“我怕你走。”洛念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温妄站在那里,看着洛念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山,有湖,有夕阳,有她。有她找了很久很久、终于找到的东西。
“我不会走。”她说。
洛念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但她的眼眶红了。不是那种大哭的红,是那种忍了很久、终于忍不住的红。
“你骗人。”洛念说。声音哑哑的。“你以前就走了。”
温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。高二,美术联考前两个月,她父亲打电话让她别画了。她跟画室的人说家里有事,然后走了。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洛念站在画室门口,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。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。她不知道洛念等了多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温妄说。“那时候我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洛念打断她。“我只是……怕你再走一次。”
温妄看着洛念。洛念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站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,根扎得很深,但叶子一直在抖。
“不会了。”温妄说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洛念的手。洛念的手指很凉,指尖有一点粗糙——是握笔画画磨出来的茧。她把那只手握紧了。“不走了。哪儿都不去了。”
洛念低下头,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。过了很久,她轻轻地说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温妄说。“每一句都是真的。”
洛念抬起头看着她。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。但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很轻,像风停下来的声音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她们站在山顶上,手牵着手,看着远处的山和湖。风吹着,但她们没有动。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,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两个影子挨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“洛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的那些画,我能看看吗?”
洛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一天,”她说,“我会给你看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你不怕的时候。”
温妄看着她。洛念的眼睛里还有泪光,但她在笑。
“我不怕了。”温妄说。
洛念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温妄的手握得更紧了。掌心贴着掌心,手指扣着手指。像两条流了很久的河,终于汇到了一起。
下山的时候,洛念走在前面,温妄跟在后面。和以前一样,洛念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。但这一次,温妄没有让她回头。她走到洛念旁边,和她并排。山路很窄,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一起,但谁都没有让开。
“洛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,怕我再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果我走了呢?”
洛念停下来,看着她。“那我就去找你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哪儿都去。内蒙,敦煌,所有你说想去的地方。”洛念看着她。“一直找到你为止。”
温妄站在那里,看着洛念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山,有湖,有夕阳,有她。有她找了很久很久、终于找到的东西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她说。“我在这儿。”
洛念笑了。那个笑容很亮,像山顶的夕阳。
她们继续往山下走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们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。蝉还在叫,风还在吹,山还是那座山。但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从今天开始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