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层很薄的隔阂。像茶杯上那道缺口,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,
但嘴唇贴上去的时候,还是会被轻轻扎上一下。但谁都没有明说,好似都知道那一天会即将到来。
但在此之前,陈初一依旧会给她做好吃的。土豆会切得比从前均匀了,即使边缘还是会焦,但焦得刚好。
夏挽昼说“好吃”,她就低下头,嘴角浅弯一下,然后继续夹菜,把好的那几块都堆到对方碗里。
夏挽昼也学着陈初一的样子,开始做早餐。白粥煮糊过一次,煎蛋碎成好几块,老干妈瓶子拧不开,是陈初一接过去拧的。
两个人站在厨房里,抽油烟机嗡嗡地转,谁也没提那瓶老干妈是从出租屋带回来的,还剩小半瓶。
她们一起改文章。夏挽昼的原创写了开头又删,删了又写。陈初一坐在旁边看稿子,红笔在纸面上轻轻划,
不说话。偶尔抬起头,发现夏挽昼正看着自己。两个人对上视线,又各自移开。
新人冲刺是绿林文社的规矩。连载或完结的书籍里,流量最好的那几本会被推上首页。
洛清河把通知发过来的时候,夏挽昼正在改第三章。她看着那行字——“新人冲刺,下周一截止”——看了很久。陈初一从厨房端水出来,杯子放在她手边。缺口朝里。
“来得及。”陈初一说。
夏挽昼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文档往上翻,翻到第一章,从头看起。光标停在标题上——《杯子》。她打了那么久,还是只有这个标题。
后来的日子里淡如平常。淡到那层隔阂几乎要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淡到夏挽昼有时候会恍惚——也许那一天不会来了。也许陈初一半夜醒着的眼睛,梦里那句“快跑”,都只是她多想了。
也许她们真的可以这样过下去。她可以为她学做早餐,她可以为她熬夜修改文章,
新人冲刺的截止日期也一天天的接近了,她们也一起把冰箱装满,仿佛一切都在朝极好的方向去发展着。
然后那天早上,她如往常一般醒来。陈初一却不在身边,起初她只是以为对方去买菜了,因为在厨房卫生间都没找到对方的身影,
但她还是有些着急的打向了对方的电话,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把自己微信删掉了。
看着那红色的感叹号,夏挽昼的心感觉一下子都塌了,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。
茶几上,杯子倒扣着。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后来的日子里和平常……不一样……
直到真正离开的时候,她才尝出那层隔阂间真正的味道。不是淡,是陈初一用每一天的早餐、每一块焦得刚好的土豆、每一杯缺口朝里的温水,在告诉她——我在练习没有你的日子。也在让你习惯没有我的日子。
新人冲刺的截止日期,是陈初一离开的前一天。夏挽昼把第三章改完了。标题还是《杯子》。她把文档发出去,然后关了电脑。元宝蹲在键盘旁边,尾巴扫过她的手背。她说:“元宝,我交上去了。她会看到的吧。”
元宝喵了一声。窗外榕树影晃来晃去。
那天晚上,陈初一做的晚饭是土豆炒牛肉。和她们同居第一天一样。她夹了一块放进夏挽昼碗里,说“尝尝”。
夏挽昼低下头,咬了一口。土豆是软的,边缘有一点焦脆。咸淡刚好。她嚼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好吃。”陈初一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和每一天一样。
只是从今以后,再也不会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了。再也不会有人和自己挤在厨房里,一个切土豆一个递盘子,抽油烟机嗡嗡地转。
再也不会有人在饭桌上把好的那几块都堆到她碗里,说“尝尝”,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一下。再也不会有人半夜醒着看她,泪水从眼角滑下来,洇进枕头里,什么也不说,只是很轻地吻她。再也不会。
话还没想完,泪水便提前一步掉在了脚边。
她平静地坐在沙发上。手搭在膝盖上,元宝跳上来蹭她的手臂,她没有动。思绪翻涌,像台风过境后浑浊的海面。那只杯子还放在冰箱台面上,缺口朝里,水凉了。她坐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。
巨大的敲门声叩响了林诺诺的门。一下接一下,像溺水的人在拍打水面。门被拉开,林诺诺穿着睡衣、头发乱着、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烦躁,不怀好气地正要开口。
然后她看见夏挽昼站在门口。眼眶红着,满心委屈地看着她,像一只淋了雨又找不到窝的小狗。
“诺诺。你知道初一去哪了吗。”
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找不到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