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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你啊周宁,我的桌子里面塞太多书了,确实挺重的。”温家淼低着头向帮助自己抬桌子的周宁道谢,目光躲闪不敢抬起视线看周围。
“这有什么啊大小姐,你帮我我帮你不是很正常嘛!”周宁笑回,又小声哀叹:“哎以后我们离得远了就不能经常聊天了,不过还好,距离不是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温家淼看着自己的桌子离目的地越来越近,半米,四十厘米,三十厘米……
随着“碰”地一声落地,自己的桌子顺利和同桌的桌子并紧。所有距离在此刻消失,温家淼终于敢抬起眼看向自己的新同桌——安静傲然地静静看书中。
周围的人吵闹地搬着桌子,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:说得对,距离不是问题。
而她,和程冬成为同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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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班的语文老师姓杨,是个喜欢穿旗袍的老教师,将近五十岁,已经在深城高中教了二十多年书。她喜欢在课上讲文字的优美,喜欢用一个个故事来解构文言文。她教同学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”,说“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”,传达读书就是“春玩其华,秋登其实”的朴素观念。
温家淼喜欢上语文老师的课,但不妨碍她不喜欢在语文课上学习议论文。深城高中的年级主任在11届进行了教学调整,关于语文的教学调整具体体现在高一便让学生学习写议论文。
可能是还没从初中的学习习惯中转变过来,温家淼极其讨厌写议论文,总觉得这样写文章很机械。
大约是心里憋着一股气,温家淼在一次随堂作文小考上故意没有写议论文,甚至假装没看到作文要求里的“诗歌除外”,专门写了一首诗歌。
全文四节十六行,写得异常顺畅。
直到交上去前温家淼都没有觉得不对,可是真正交上去之后,她开始慌张。因为老师后来把大家的作文纸发了下来,唯独她没有收到自己的作文纸。
果然,语文老师在晚自习的时候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老师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训斥她,而是和颜悦色问她:“家淼同学,你是不喜欢写作文么?”
她低下头看脚尖,羞愧难耐:“对不起老师,我知道我做错了。”
“不要紧张,老师只是想问问你。你的诗歌写得很好,词句都很凝练,赏心悦目,情感动容。”杨老师轻轻转话锋,“不过看得出来你还没有押韵和节奏意识,上下文像两条河流流向不同的方向。所以老师自作主张帮你修改了一下,你看看。”
杨老师伸手将她拉近,将她的作文纸推到面前。羸弱的四节诗歌用红笔作了部分修改,扩句、删词,逐渐充盈,仿佛一个跌跌撞撞的幼稚孩童被一双双红色的手扶正。
“老师改得很好……”她声若蚊蝇地说道。
“所以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要写诗歌吗?不用担心,老师不会介意的。”
她顶着一张红得熟透的脸向老师艰难开口,说自己总觉得只有那样的文章才能彰显自己的优秀,其实就是自己太过自大了。
杨老师点点头,没有赞同她,而是用那双暖烘烘的手摸摸她的头,“原来是这样,老师知道了。”
等她冷静下来,杨老师才提笔在她的作文纸后落了八个字:“余字骄傲,莫言文轻”,然后从桌上摆得整齐的书里抽出一份征文赛事表递给她,是西部联校作文大赛。
“家淼同学,帮老师把这张表拿到班上去吧。这是自愿参加的,如果你想要参加,写好文章后可以拿来给老师看看。”
她接过赛事表,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,内心崩溃:
温家淼,你要完蛋了!语文老师绝对讨厌你了!让你乱写吧!报应来了吧!
两天后,她带着写满的作文纸敲开了杨老师办公室的门……
11月刚开始,杨老师忽然通过广播将温家淼叫到教导处。
教导处办公室站着教导主任和杨老师。温家淼一进去教导主任就喜笑颜开地抬手招呼她过来,“温家淼同学是吧?”一旁的杨老师则笑得亲切,“家淼同学,征文大赛结果已经出来了,你是我们深城唯一获奖的学生,组委会已经将奖状和奖金寄到学校了。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锋芒毕露啊,当年我跟着杨老师写文章,修修改改一个星期最后只得了个优秀奖。长江后浪推前浪,浮事新人换旧人,恭喜温同学,再接再厉!”教导主任将桌上的奖状和装着奖金的信封交到温家淼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