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冬根本不想看见他,只想拿了钱就走。
她微微低下头:“我阿爸给我的钱在哪里?”
男人从车上走下来,高大的身形衬得绿化带上碗粗的芒果树骤然变细小。
他剃着寸头,断眉在狭长的深褶凤眼之上显得狠戾,浅淡粉紫色的薄唇既能轻易说出哄骗的花言巧语,也能说出纯粹的暴力恶语。
“我讲,读几天书就不认得阿哥叻,连哥都不会叫了。”男人在程冬面前俯身,沙哑的声音仿佛马蜂群飞,强势地绕在程冬身边。
身上的烟味更是不管不顾地钻进程冬的鼻子,侵蚀着她的咽喉,她的食管,她的胃,她的肺,深深融进她的血液,告诉她这一切有多么恶心,让她想逃却又逃不掉。
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:“我没有……哥。我只是需要钱买东西,初中和高中不一样,要花钱的地方很多。”
她的声音也许冷静,她的语言也许无懈可击,可她的模样在男人眼中没有半点说服力。一如既往地好欺负,眼神怯懦、脆弱,像草一样易折。
他再次往程冬面前走近一步,声音暗哑:“你需要钱我也需要钱,那你给我点钱吧。妹,你应该不会拒绝吧?”
又是这样!
程冬身子一抖,手指颤抖地拢紧了衣角。脸颊、手臂、脊背旧日的灼痛仿佛再次袭来,提醒着她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她就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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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城城西有很多学校,小学、初中、职校还有高中,一无所缺,它们东一座西一座嵌在楼群中,书店因此见缝插针地开在周围。
温家淼买到几本看起来不错的新书,满意地从书店走出来正准备打电话让司机阿叔来接自己,余光仿佛开了定位精准看到一条街对面的程冬。
程冬?!她怎么会在这里?!
没等思考原因,温家淼便远远看见一个男的来找程冬。她暗道不妙,微微眯眼努力观察那边的情况。那个男的身材高大,剃着不太好惹的寸头,看起来像社会人士。
程冬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关系?
温家淼想起程冬对自己说过的“温家淼,我们只是同桌,不是朋友”,心凉了半截。
“算了吧,看起来就是她和认识的人聊天见面而已,跟我有什么关系呢。”
话虽这样说,温家淼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。
下一刻,她的视线变得分外清明,如同被什么牵引着越过晚风,落到百米外的程冬脸上。
在那一刻,她看到程冬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。陌生却无比真实的恐惧。
过去!温家淼快过去!心里有道声音大叫。
沸腾的热血贯冲四肢,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以这辈子最快速度冲过去的温家淼下一秒将程冬拉开拦在身后,对男人大喊:“你找我的好朋友干什么!”
被温家淼攥着手腕的程冬愕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温家淼,颤抖的指尖蓦地松拢。
温家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为什么啊?
不是说了和她没关系了吗?
程冬紧紧地盯着温家淼的背影,心中有什么正在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