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小说网

派小说网>宫笺知我意 > 尘缘初动命轴轻转(第1页)

尘缘初动命轴轻转(第1页)

暮春时节,宫墙内繁花似锦。宫中上下皆知,今岁春日最盛的风光,不在御苑的牡丹,而在昭阳殿内那位宠冠六宫的沈贵妃——沈知予。

她入宫三载,从未侍寝,却从末等才人一路扶摇直上,封贵妃、掌六宫事。恩宠之盛,冠绝当朝。她是这深宫中最耀眼的存在,是人人仰望、不敢轻易触碰的骄阳。可鲜少有人知晓,她对这身荣华恩宠,从来视若浮云。

此刻,沈知予正坐在昭阳殿暖阁之中。她一袭石榴红软缎宫装,鬓边一支鸾凤步摇,珠翠环绕却不显繁复。手中捧着一卷诗集,看得入神。茶已凉透,她浑然不觉。

这是今岁早些帝王遣人送来的,题作《烟水笺》,不知作者何人,亦不知从何处得来。卷中诗词清灵绝尘,写江南烟雨,写空山明月,字字句句都像从她心头长出来的一般。

沈知予得卷之后爱不释手,日夜捧读,临窗批注,灯下细品。她曾向帝王问过作者,帝王只说“偶得一卷,不知何人所作”。她便不再追问,只将这卷诗集当作深宫岁月里唯一的慰藉。

可今日,她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,迟迟没有翻动。

那一页写的是江南暮春:“烟雨入帘栊,飞花满画楼。不知春去后,何处系行舟。”

她反复读了几遍,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这首诗的笔意,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不是那些常见的江南风物诗,不是那些堆砌辞藻的应制之作,而是真真切切地、有人在某个烟雨濛濛的午后,站在某扇窗前,看着满城飞絮写下来的。

她闭上眼,仿佛看见了那片烟雨,看见了那座画楼,看见了那个执笔的人。

“娘娘,”掌事宫女云袖轻步上前,“茶凉了,奴婢给您换一盏。”

沈知予睁开眼,将诗集合上,放在膝头。“不必。”她说,声音淡淡的,可云袖注意到,娘娘的手指一直按在那卷诗集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
云袖跟了沈知予三年,知道娘娘的性子。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,可真上了心,便是认定去护的。这卷诗集,娘娘读了不下百遍,书页都翻得起毛边了,可还是舍不得放下。

“娘娘这般喜欢这卷诗集,不如让人去寻寻作者?”云袖试探着问。

沈知予沉默了一瞬,摇头:“不必。能写出这样的诗,作者想必是个心向山野、不慕荣华的性子。找到了又如何?困在这宫墙之内,是折辱了她。”

她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,可云袖听出了那话底下的东西——娘娘说的不是作者,是她自己。

“娘娘,”云袖又道,“方才内务府来人通传,说今年大选已毕,新一批秀女不日便要入宫。”

沈知予手中团扇微微一顿,眸中并无波澜,只淡淡抬眼:“知道了。”

她盛宠在身,位份尊贵,无需防备新人争宠,亦不必忌惮旁人觊觎。新人入宫,于她无威胁,亦无益处,自然入不了她的心。

云袖继续道:“此次入选的秀女中,有几位家世格外显赫,还有一位……是京中早已声名远播的才女,谢家嫡女,名唤谢云笺。”

沈知予执扇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,目光重新落回膝头的诗集上。

谢云笺。这个名字,她似乎在哪里听过。略一思索,便想起来了——江南谢家,世代书香,以诗才闻名京华。家中有一嫡女,才貌双绝,七岁能诗,十岁填词,被京中文人雅士奉为“闺阁第一”。

“才女也罢,世家也罢,”沈知予声音轻浅,“这宫中从不缺美人,不缺才女,更不缺家世煊赫的贵女。”

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仿佛谢云笺这三个字,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。

可云袖注意到,娘娘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诗集的书脊,一下,又一下。那是娘娘想事情时的小动作,她自己都未必察觉。

“娘娘,奴婢听说,这位谢才人与旁人不同,”云袖压低声音,“她不爱珠翠,不喜女红,唯独痴爱诗书笔墨与山水自然。京中人都说,她生得清绝出尘,气质飘然若仙,一身书卷气沁骨,静立便有出尘之态。”

沈知予执扇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
清绝出尘,飘然若仙,爱诗书,爱山水。这些话,她曾在某个地方听过——不,不是在某个地方,是在这卷诗集里。这卷《烟水笺》里的每一首诗,写的都是这样的人,这样的心。

她的目光落在膝头的诗集上,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不是好奇,不是在意,只是……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波动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依旧淡淡的,可她低头看诗集的时候,翻到的那一页恰好是那首“烟雨入帘栊”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云袖不再多言,悄悄退了出去。她跟在娘娘身边三年,从未见娘娘对哪个秀女的名字有过这样的反应——不是在意,是比在意更深的东西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,可她觉得,那个叫谢云笺的女子,大概不会像其他秀女一样,在娘娘心里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
昭阳殿内重归安静。沈知予独自坐在暖阁中,手中握着那卷《烟水笺》,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柳絮上。

“谢云笺。”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三个字,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她没有刻意去想,也没有刻意去记,可这三个字就这样留在了那里,和她读过的那些诗句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
她不知道,那个名叫谢云笺的女子,此刻正一身素衣,立于宫墙之外,眉目清绝,气质飘然。她不知道,谢云笺入宫前夜焚诗断念,将自己十余年的心血付之一炬,立誓此身此心绝不交付帝王。她不知道,她们之间隔着的,不只是一道宫墙,还有一场荒唐的流言、一卷不知作者的诗集、和一段即将颠覆彼此余生的缘分。

她只是坐在昭阳殿的春光里,手里捧着那卷《烟水笺》,偶尔看一眼窗外,偶尔翻一页书。绯衣如霞,眉眼慵懒,明艳如画。

红墙高耸,春色依旧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