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内务府说一声,静云轩的份例,不得克扣。若是有人问起,就说是我说的——静云轩虽偏,也是皇上亲封的才人居所,该有的不能少。”
云袖一怔:“娘娘,这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沈知予打断她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云袖应了,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御膳房那边,”沈知予顿了顿,“也让人去打个招呼。别太过分。”
云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娘娘这是要替那位谢才人出头,又不愿意让人看出来。她应了一声“是”,快步出去了。
沈知予重新拿起书,目光落在书页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帮那个人。她们素不相识,一个是贵妃,一个是才人,隔着重重的宫墙和森严的规矩。她帮不了她什么,也不能帮她什么。可她就是……看不得那个人被欺负。
也许是因为那首诗。“素心不惯朱门事,合向空山守寂寥。”那个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寂寥,可这深宫里,连守寂寥都不容易。
沈知予叹了口气,把书合上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暮色沉沉地压下来,压得人心里发闷。
她想起选秀那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。清冷,倔强,底下藏着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,那个人会不会领她的情。也许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,也许那个人知道了只会觉得被冒犯。也许……她做错了。
沈知予把书放在案上,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静云轩的方向,暮色里什么也看不见。她站了很久,久到云袖回来复命,说内务府和御膳房都打过招呼了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娘娘,都办妥了。”云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。
沈知予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。
可云袖注意到,娘娘唇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可她跟了娘娘这么多年,不会看错。
静云轩里,谢云笺对这一切并非毫无察觉。
她只是不说。
份例准时了,碧桃去御膳房领菜也不再受气了。管事太监甚至多塞了一包点心,笑眯眯地说“碧桃姑娘慢走”。碧桃回来兴高采烈地说了一通,谢云笺只是淡淡点头,没有多问。
可那天夜里,她独自坐在窗前,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内务府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。御膳房不会无缘无故客气。这深宫里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。一定有人在背后替她打了招呼。
是谁?
她想起选秀那日,皇后刁难她时,那个替她解围的声音。“臣妾不过是就诗论诗。”语气很淡,不卑不亢,却替她挡了所有的箭。
沈贵妃。沈知予。
谢云笺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。她们素不相识,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贵妃,一个是无宠无权的才人。她没有证据,没有任何线索,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帮她。可她就是有一种直觉——是她。
就像选秀那日,她抬头看过去的那一眼。那道目光温和、通透,不带任何功利,却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与痛苦。那个人知道她不想来,知道她不情愿,知道她骨头里那口气还没断。
她不知道沈知予为什么要帮她,可她记住了这件事。像记住选秀那日那道目光一样,压在心底,没有对任何人提起。
深宫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谢云笺依旧守在静云轩里,不出门,不见人,不争不抢。沈知予不靠近,不打扰,只在暗处替她挡掉那些明枪暗箭。
她们没有说过话,甚至没有正式的交情。可有些东西,已经在悄悄生长了。像春天的草,看不见,摸不着,可它就在那里,一寸一寸地往上长。
谢云笺偶尔会望向昭阳殿的方向,什么也看不见,可她就是会看一会儿。然后低下头,继续守着静云轩的瘦竹,守着四方天空,守着那颗早已死寂的心。
不悲不喜,不怨不怒。只是偶尔,会看一眼那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