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笺接过书,淡淡点头:“替我谢过沈娘娘。”
等小太监走后,她才慢慢翻开那摞书册。
最上面是一册诗话,中间是一卷山水画谱,最底下,是那卷《江南风物考》。
她的手指停在扉页上,许久没有翻动。
江南风物。
他乡遇故知。
谢云笺垂下眼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当然知道,这不是什么“清理旧书”。各宫都分了?静云轩这般偏僻冷清的地方,谁会记得给她送书?分明是有人特意安排的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那卷《江南风物考》放在枕边,其余的书收在案头。
那天夜里,她点了灯,翻开那卷书,一页一页地看。
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桂花,金黄的颜色已经褪了大半,只剩下淡淡的香气。谢云笺将那片桂花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昨夜沈知予立在月光下的模样——绯衣如霞,眉眼温柔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
“夜里风凉,少饮冷酒。”
谢云笺将桂花夹回书页里,研了墨,提笔在书页空白处,缓缓写下一首诗:
偶得故园物,恍疑身未离。
桂香犹在袖,明月已天涯。
感君赠书意,不敢问归期。
笔迹清秀,诗风清灵,字里行间藏着淡淡的愁绪与感激。她不署名,不落款,只在诗末画了一小片桂叶,算是回应。
写完后,她看了又看,觉得太过直白,想撕掉重写,却迟迟下不去手。
最后,她只是将书合上,让宫女送还昭阳殿——“就说看完了,多谢沈娘娘。”
宫女不解:“才人,这么快就看完了?”
“嗯。”谢云笺垂下眼,声音很淡,“看完了。”
她没说,那一夜,她翻来覆去,几乎没有睡着。
书被送还昭阳殿时,沈知予正在用膳。
云袖将书呈上来,低声道:“静云轩谢才人让人送回来的,说看完了,多谢娘娘。”
沈知予放下筷子,接过书,慢慢翻开。
她一眼便看见了那首诗。
“偶得故园物,恍疑身未离。桂香犹在袖,明月已天涯。感君赠书意,不敢问归期。”
字迹清秀,诗风清灵,像山间的风,像月下的泉,干净得不染尘俗。
沈知予的目光停在最后两句上——“感君赠书意,不敢问归期。”
不敢问归期。
她反复读着这五个字,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