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伺候谢云笺这么久,从未见过才人这个样子。入宫以来,才人对什么都不在意,对什么都不上心,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在乎。可现在,一方普通的帕子,竟让她紧张成这样。
那帕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?
碧桃不敢问,可她忍不住去想。她想起那方帕子是从哪来的——是昭阳殿的沈娘娘送的。那天晚上才人从外面回来,手里就攥着这方帕子,唇角带着笑。
她还想起,自从收到那卷《江南风物考》之后,才人就变了。开始写诗了,开始在意穿着了,开始发呆了,开始笑了。
这一切,都和昭阳殿那位有关。
碧桃不敢深想。深宫里头,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。可她忍不住心疼才人——那样清冷孤绝的一个人,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活气,却连这点活气都要藏着掖着,连笑都不敢让人看见。
又过了几日,谢云笺开始琢磨回赠的事。
她翻遍了静云轩,找不出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。她入宫时什么都没带,那些诗稿画卷都烧了,首饰衣物都留在谢家,身边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方旧砚台。
太寒酸了。配不上沈知予。
她想过写一首诗,像上次那样,藏在书里送过去。
可写什么呢?写“谢谢你的帕子”?太直白。
写“你的兰草和我的一样”?太暧昧。
她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纸篓里堆满了纸团,案上的宣纸一张一张地少下去。
她写江南的烟雨,写月下的桂香,写深宫的冷寂,写心底的酸涩。
每一首都是写给沈知予的,可每一首都太明显了,明显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起疑。
她不能冒险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写,什么都没送。只是把那方帕子收在枕下,每天看,每天摸,每天在无人的时候贴在脸上。
碧桃把这些都看在眼里,心疼得不行。
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,大着胆子问:“才人,那方帕子……是不是很重要?”
谢云笺看了她一眼,目光淡淡的,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沉默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嗯。很重要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可碧桃听出了太多东西——那是才人入宫以来,第一次对某样东西说“重要”。
碧桃没有再问,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。
她想起云袖前几日来找她,问她才人最近好不好。她说还好,云袖叹了口气,说:“我们娘娘最近也不太对劲。”然后又说:“算了,不说这个。”
当时碧桃没多想,现在想起来,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沈娘娘也不太对劲。才人也不太对劲。她们的不对劲,会不会是同一件事?
碧桃不敢再想了。
深宫的夜很长,静云轩的灯很暗。
谢云笺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从枕下摸出那方帕子,展开,对着月光看。帕角的兰草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针脚细密,兰叶纤秀。
她忍不住去想,沈知予绣这簇兰草时是什么样的光景。是坐在昭阳殿的窗前,一边绣一边看窗外的风景?还是深夜睡不着,借着烛火一针一线地绣?她绣的时候在想什么?在想江南的兰草,还是在想——那个衣角上绣着兰草的人?
谢云笺把帕子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
绢料柔软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可她还是觉得,那上面有桂花的气息,有胭脂的气息,有沈知予的气息。
她想起那夜在桂树下,沈知予站在月光里,绯衣如霞,眉眼温柔。她想起她说话的声音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她想起她递帕子时没有看她,可手指在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