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谢了又谢,端回去给谢云笺。
谢云笺喝了一口,顿了一下:“这桂花……”
“昭阳殿送来的,”碧桃说,“说是多出来的。”
谢云笺没有再问,可那一壶茶,她又品了几个时辰。
云袖把这些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高兴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“牵线”,但她知道——娘娘想对谢才人好,又不敢太明显。那她就替娘娘做那些“太明显”的事,让娘娘只需要“无意中”知道就好。
从那以后,云袖开始更用心了。
她悄悄记下碧桃说的每一句话——才人爱吃桂花糕,不爱吃莲子;喜欢兰花和竹子,不喜欢牡丹;每天傍晚会在院外散步,那时候静云轩最安静。
她还打听到,谢才人入宫时什么都没带,连像样的笔墨纸砚都没有。她便从昭阳殿的库房里翻出一套上好的湖笔和徽墨,找个借口送了过去——“昭阳殿东西太多了,用不完,扔了可惜,碧桃姐姐别嫌弃。”
碧桃接过东西,手都在抖: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贵重什么,”云袖笑着说,“放着也是落灰。你们才人爱写字,正好用得上。”
谢云笺收到那套笔墨时,沉默了很久。她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拒绝,只是把它们收好,放在书案上,每天看着。
碧桃后来告诉云袖:“才人那天晚上写了很久的字,写到半夜。我偷偷看了一眼,写的是江南,写的是桂花,写的是一首诗。写完了又撕了,撕了又写。最后什么都没留下,可神采奕然。”
云袖把这些话转述给沈知予时,没有直接说,只是在闲聊时“无意”提起:“听说谢才人最近开始写字了,用的还是咱们送过去的那套笔墨。”
沈知予正在看书,闻言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可云袖看见,她翻书的那一页,很久没有翻过去。
又过了几日,云袖又“无意”提起:“听说静云轩那边没什么花草,谢才人院子里光秃秃的。碧桃说才人喜欢兰花,可宫里兰花金贵,分不到静云轩那种地方去。”
沈知予依然没说话。可第二天,昭阳殿的窗台上多了一盆兰花。不是名贵品种,只是一盆普通的素心兰,开着小小的白花,清雅淡泊。
云袖看见了,心里明白——这是娘娘特意挑的,不名贵,不显眼,送过去不会惹人怀疑。
“娘娘,这兰花放窗台上怪可惜的,要不给静云轩送去?反正也不是什么名品,就当是……”云袖斟酌着用词,“就当是宫里分剩下的?”
沈知予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淡,可云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。
“你最近倒是很关心静云轩的事。”沈知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云袖心里一紧,正要跪下请罪,却听见娘娘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送去吧。”沈知予说,声音很轻,“别太刻意。”
云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是,娘娘。”
她端着兰花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听见沈知予又说了一句:“那盆素心兰,不用浇水太勤。它喜干,不喜湿。”
云袖回头,看见娘娘低着头翻书,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。
她忍着笑,应了一声“知道了”,快步走了出去。
兰花送到静云轩时,谢云笺正在窗前发呆。碧桃把花盆捧进来,说:“昭阳殿送来的,说是宫里分剩下的,不是什么名品,让才人别嫌弃。”
谢云笺看着那盆素心兰,看了很久。
不是名品。可花盆是新的,泥土是新的,兰叶上还有水珠,像是刚刚浇过。分明是有人特意养的,养好了,才送过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兰叶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碧桃,”她轻声说,“把它放在窗台上。”
“是。”碧桃把花盆摆好,退到一旁。
谢云笺看着那盆兰花,看着阳光下素白的花瓣,忽然想起入宫前,她院子里也有一盆素心兰。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是她自己从山上挖回来的,养了好几年,每年秋天都开花。入宫那天,她什么都没带,那盆兰花留在老宅里,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浇水。
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素心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