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手指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下。
是谢云笺。
她不知道谢云笺为什么会在这里。静云轩偏僻,谢云笺从不出门,更不会来御花园。可她就是来了,站在桂树下,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,安安静静的,像一幅画。
沈知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很快收回来。“静云轩的谢才人。”她说,语气淡淡的。
贤嫔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却没有收回来。“原来她就是谢才人。听说她性子清冷,不爱与人来往,选秀那日还被皇后娘娘刁难过。沈姐姐当时还替她说了话?”
“不过是就诗论诗。”沈知予说,“她的诗写得好,我惜才而已。”
贤嫔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可她注意到,沈知予说“惜才”的时候,目光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。很轻,很快,可贤嫔看见了。
她心里忽然有了数。
“谢才人倒是好气韵,”贤嫔笑着说,“清清冷冷的,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难怪沈姐姐惜才。”
沈知予没有接话。她收回目光,语气淡了下来。“我该回去了,昭阳殿还有事。”
贤嫔识趣地松开手。“沈姐姐慢走。”
沈知予转身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,可她走过回廊转角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往谢云笺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只一眼,很快,快到连贤嫔都没注意到。然后她继续往前走,没有再回头。
贤嫔站在原地,看着沈知予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又看了看远处桂树下那道素白身影,若有所思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桂树下,谢云笺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书,可一个字也没看。
她来这里,不是为了赏花。云袖刚才去静云轩送诗笺,碧桃告诉她,娘娘今日心情好,去御花园散步了。她听了,心就静不下来了。她在窗前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换了身衣裳,对碧桃说“我出去走走”,就来了。
她不知道沈知予还在不在御花园。她只是想来看看。也许能远远看一眼,也许不能。看一眼就够了。
她看见了。沈知予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绯色衣裙,鬓边珠翠轻摇,明艳得像一朵盛放的花。她身边还有一个人,挽着她的胳膊,笑语盈盈。谢云笺不认识那个人,可她看见那个人挽着沈知予的胳膊,看见她们并肩走在一起,看见沈知予没有推开她。
谢云笺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书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风吹过来,桂花的香气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她抬起头,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——沈知予已经走了。回廊上空空荡荡,只有贤嫔还站在那里,似乎在看她。
谢云笺垂下眼,转身走了。
她想起御花园里那个人挽着沈知予的胳膊,想起她们并肩走在一起,想起沈知予没有推开她。她知道沈知予对谁都淡淡的,可她还是难受。
她研墨,铺纸,提笔,写了一首诗:
御苑花开满眼新,谁人挽袖语殷殷。
妾心只合空山老,不意春风到静云。
写完之后,她看了很久。“谁人挽袖语殷殷”,她们是什么关系,能吃醋吗?她想揉掉,手已经捏住了纸角,又松开了。
她把纸笺折好,叫来碧桃。“送到昭阳殿去。”
碧桃接过纸笺,看见才人眼眶红红的,想问又不敢问,揣好纸笺快步出去了。
昭阳殿里,沈知予正在看书。云袖把诗笺呈上来,她展开,看了第一眼,手指就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