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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壁画（第1页）

四周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，这条墓道相较原先的更为狭长，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而行，梦瑾举着火折子走在第一个，众人行的缓慢，时刻留意着周围，在这样的境况下倘是再击发旁的机关，可不是件轻松事。

走了约莫两刻钟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四人步入了一处厅堂，此处极为宽阔，以至于众人的脚步声都有了回响，梦瑾沿着墙壁摸索，找到一处烛台，用手中的火折子将其点燃，焰火沿着底座连通的烛油渠道一路蔓延，火光划破黑暗，整个厅堂逐渐明亮起来，

抬眼望去，厅堂四方立着四根巨大的石柱，足有三人宽，对侧是一块硕大的石壁，高约三丈，宽五丈有余，甚是宏伟，定睛观摩，石壁上涂有壁画，画中有许多赤发的女子，围着圈朝着中心跪拜，而画面正中的是一只巨大的青蛇。

“赤色头发？这壁画是何意？”花霖颜眯着眼细细探查，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“女妖。。。。”梦瑾看到壁画后愣怔了许久，最后暗自叹了一口气，缓缓开口，“女妖一族赤发红眸，猩红的目光可以刺破意识，蛊惑心智，一直以来被世人诟病为不祥的族群，但天道制衡万物，有得必有失，为了不让迷人心神的能力祸乱人间，司掌万物情愫的螣蛇剥夺了他们的情感，使得女妖一族世代不通情爱。”

"梦小姐博学广闻，懂得还真是多。"花霖颜的目光依旧在石壁上打转，她未曾见过这般景象，煞是新奇。

“只是碰巧在书上读过。”梦瑾抿着唇低下了头，不再去看墙上的壁画。

旁侧的顾罔念也将视线从石壁上移开，她望着梦瑾紧绷的唇角，那分明是苦涩的意味，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，可话到嘴边时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。梦瑾最先有所反应，拉着众人在石柱后隐了身形。

从甬道中走出的约莫六七人，多数人戴着假面，只有一位女子显着面容，再定睛观察，是银白色的狐狸面具，梦瑾回过身看向宋夫人，宋夫人颔首确认了她心中所想，梦瑾有些讶异，她不是没有思索过此种可能，但是这狐狸面具与那日在怜钟殿意识朦胧间看到的，确实别无二致，但现下的境况并非定心思索的好时机，梦瑾只得先把此事抛之脑后。

“四处搜搜，看看东西在不在这。”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开了口，是声色浑浊的男声。

剩下的人四散开来在石壁上摸索，索性众人躲避的位置足够隐秘，不至于直接发现，那名未遮面的女子却没有动作，只是站在原地四望观察着这间厅堂，在面向四人藏身的石柱处时停顿了片刻，随后又回过身去。

不多时，戴面具的几人搜索无果，便回头重新进入了甬道，四人这才从石柱后走出。

宋夫人取出帕子拂了拂额角的汗珠，长舒一口气：“确是与当年那批人一样的面具，只是不知是否还是同一批人。”

“看他们的行迹，当是对陵中的构造较为熟悉，在寻找什么物事。”梦瑾望向那批人离去的墓道，沉吟道，“如若他们击发机关移动墓道是有意寻找某个墓室，那此地便不可久留，或许墓道再次移动之后此地会封死。”

“那我们权且暗中跟踪，许是能取得旁的线索。”顾罔念颔首认同梦瑾的看法。

四人重新进入甬道，跟随前方那批人的脚步声亦步亦趋，不多时，地面不出所料地开始震动，墓道的方位再次改变，而前方人的脚步声径自消失了。

“先看看这条墓道的尽头是什么。”梦瑾高举火折子，依旧是走在头一个。

这条墓道比起先前的并不算长，尽头又是一扇门，但比入陵时的青铜门小得多，是整块白玉雕成的，门扉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，中央的太极图被做成了精巧的机关，但卡槽已经脱出，机关已经被破解，门是虚掩着的状态。

梦瑾侧过身轻轻将门推开，四人依次步入这间墓室，此间灯火明亮，四周坐落着八面一人高的铜镜，光线在铜镜间相互反射，在其间走动，八方铜镜中的人影晃动，极易产生混乱之感。其中一面铜镜旁倚靠着一具尸骨，看到尸骨衣冠样貌的一瞬，顾罔念的心中便有了答案，她缓缓走到尸骨旁低下了头，泛白的嘴唇有些颤抖。顾柳风的尸骨只是静静地靠在那儿，双手阖在身前，辞世的时候当是没有太过苦痛。

在旁的三人瞧见顾罔念的状态，心中了然，便只站在一旁噤了声，予以顾罔念足够的宣泄情绪的空间。

顾罔念垂下眼睑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定睛去瞧，已经寻不见先生的魂魄，许是已经安渡往生了罢，她的唇角抿出苦笑，时隔多年，再见到先生，虽近在咫尺，却已然是在忘川的两岸。

那日从庆王府回去后，她也曾设想过此刻会是怎样的心境，许是狂躁，许是崩溃，可真正来到这一时刻，却比预料中的要平静得多，先生风尘仆仆一生，也算是没有落得个死不见尸的下场，她在包袱中取出香火点燃，跪在尸骨前磕了三个响头，随后她取下尸骨身后的一柄唐刀，瓷白的刀鞘点缀翠绿色的柳枝花纹，银色的刀柄末端挂着金色的流苏。曾经先生在院中挥舞此刀传授她防身武艺的场景涌入顾罔念的脑海，她抿唇笑笑，有些怀念。

“‘秋雨’我便取走了，先生向来疼爱我，还请勿怪。”顾罔念双手将刀捧过头顶，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，随后将刀收入了包袱中。

“顾先生的尸骨如何处置，要带出去安葬吗？”花霖颜上前拍了拍顾罔念的肩头以示宽慰，语气有些不忍。

“不必了。”顾罔念收拾好思绪，嘴边又挂上了柔和的笑意，“先生曾说过他这一生最爱自由，横竖事端皆是他的因果命数，死在何处便葬在何处，无怨无悔。”

“倒是比我想得要快。”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，梦瑾缓缓回过了身。

方才见到的那批人正站在入口的白玉门旁，只不过这一回两班人中间并无遮拦，面面相觑。

“当时见着石壁旁的烛油渠被点亮我就觉着怪异，原是陵中进了倒斗的老鼠。”为首的面具男人冷笑道，抬手便扔出一柄飞刀。

此人力道极大，飞刀迅猛，直逼梦瑾面门，但梦瑾的反应更快，只是稍一测身，便分毫不差地躲过，顺势拔出长剑横在身侧。

飞刀划破空气，身后的一面铜镜应声破碎，少了一面镜子的反射，墓室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不少，其余戴面具的人见状，也都亮出武器，只有队伍中那名未遮面的女子不曾动作，她的神情有些茫然，好似觉着场面不该如此。

“倒斗的老鼠？怎的你这身打扮倒成了墓主人了？”花霖颜摊了摊手，语气嘲弄。

“你身上最好没有我们在找的东西。”一名面具人提起长刃向花霖颜砍去。

梦瑾正欲帮花霖颜抵挡，不曾想花霖颜取下身后的包袱抛在空中，侧过身凌空一踢，一柄黑褐色的长枪从包袱中刺出，将对方的长刃弹开，随后轻盈一跃，将长枪接入手中，立在身侧。

花霖颜的动作干练轻巧，行云流水，她朝着身旁有些迟疑的梦瑾露出爽朗的笑颜：“戏台班子与武行并无什么差别，自小练的功可不是花架子。”

气氛剑拔弩张，可还未等双方有所动作，巨大的锁链滑动声先打破了僵局，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石门落下，封死了入口处的白玉门，墓室的穹顶开始晃动，耳边传来窸窣的声响。

“应是打碎的铜镜触发了机关，各位务必小心。”顾罔念预感不妙，眉头紧锁。

所有人都暂且扔下了御敌的念头，抬头望着光线昏暗的穹顶，没有人再发出声响，墓室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穹顶传来的窸窣声传播着骇人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