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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凝血珠（第1页）

就像是黄粱大梦一场，顾罔念的意识在淡淡的玫瑰花香中逐渐回拢，仍觉着有些困乏，脸颊温软馥郁的触感和鼻翼间的清香让她想要再做留恋，她有些不情愿地蹭了蹭脑袋，舒服极了，不愿苏醒。

“顾掌柜，睡得可还舒适？”梦瑾觉着有些好笑，又觉着往日端正知礼的顾罔念此刻的样子当真是可爱，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。

“嗯？”顾罔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先瞧见的却是色泽熟悉的衣摆和斗篷，再往上是线条分明的下颌连同抿笑的薄唇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枕着梦瑾的大腿，顿时脑中一片空白，瞪大了眼睛一股脑跪坐了起来。

“梦。。。。梦小姐。。。。。这。。。这是。。。。不是。。。。。啊。。。。。。”绯红从顾罔念的脸颊一路蔓到耳根，连同眼角的泪痣也泛起了羞涩，本来从昏迷中苏醒就有些迷糊，这下更是支吾着说不出话来，"好香好软"——这本是她此刻心里的肺腑之言，但羞愧早就牢牢锁住了他的喉咙，哪里敢真切地说出口，只得垂着脑袋不敢与梦瑾对视，

“不妨事的。”梦瑾实在有些笑意，只得抬手掩住了唇，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，“你中毒昏迷本就体弱，躺在地上更易受凉，就只得让你靠在我的身上了，确是我有些冒犯，还请见谅。”

本靠在石柱旁休息的花霖颜听到动静清醒过来，睁开眼便看到了顾罔念低着头跪坐在梦瑾身边一脸羞红的模样，竟是直接笑出了声，笑了几声有觉着不妥当，只得捂住了唇，扬着眉毛打趣道：“哎哟哟，平日里温婉知性的顾掌柜，怎的现在一幅刚出阁小媳妇的害羞模样，我可真想此刻便寻个画师记下此景啊。”

顾罔念回头嗔了花霖颜一眼，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索性旁侧的阮笙笑眼盈盈地打了圆场：“顾小姐醒了？身体可还舒坦？”

“未有大碍。”顾罔念这才感受起自身的状态来，除了手臂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，身体确是轻松不少，并没有蛇毒流通的痛苦。

“这位是阮笙，若不是她，你现下可要生死难料了。”花霖颜代为介绍，瞧见顾罔念并无大碍的模样，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
“我用银针封住了你的穴位，蛇毒暂且不会扩散，从此地出去后我为你配药解毒，再解开穴位后便无大碍，只是暂且不可剧烈动作冲撞血脉。”阮笙的声音柔和，一身青色的轻纱袍子，顺滑的长发扎着低矮的马尾，熨帖地铺在身后，一双水汪的桃花眼连同抿着微笑的红唇，有着医者特别的平静亲和。

“多谢阮小姐。”顾罔念虽然感激，但实在无法全然信任眼前人，“阮小姐可知道那些戴面具的是何人？为何要来此地?”

阮笙叹了一口气，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：“其实我与他们并无交情，我在京城有一处医馆，这帮人自称是要南下的商帮，队伍中缺个大夫，正巧我这几日实在烦闷，便跟着来了，哪知道这南下的生意竟是入墓倒斗，但毕竟收了银钱，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，结果就是遇着了你们，我本来还欣喜在这地方还能遇着旁的生人，结果他们径自大打出手，我也无力阻拦，好在千钧一发时花小姐拉了我一把，不然我可能先下也跟那帮人一样葬身蛇腹了。”

阮笙的语气诚恳，瞧不出旁的心思，顾罔念还在垂头思虑，许久未出声的梦瑾开了口，语气有些冷冽：“以他们的行径来看，就算躲得过蛇群，你大抵也是不能活着出去的，毕竟死人才最是守得住秘密，你可知道他们来此地所寻何物？”

“我并不过问他们的目的，但是路途中旁听见他们寻得物事叫做‘凝血珠’，只是我也不知道此为何物。"阮笙摇了摇头。

"凝血为珠，本是一种用以封存鲜血的容器。"宋夫人站起身子，拂了拂身上的灰尘。

“是女妖的血。”梦瑾悠悠地开口，“螣蛇最喜女妖的血液与魂魄，先帝应当是以封存女妖之血的凝血珠作引，再奉以苻妃的魂魄，从而豢养附着螣蛇魂魄的青蛇。”

“她们今日未能得手，往后还会有旁的人再来，不能让此物流入他们手中。”疑云越来越多，顾罔念又想起当年先生被面具人的同僚带入陵中，恐遭陷害，不管他们寻这凝血珠是何用意，也得先他们一步寻到，“无论如何，先进苻妃的墓室中瞧瞧有无线索。”

说是墓室，此处倒更像是生人居住的殿堂，许是先帝不愿接受苻妃死去的事实，将她的魂魄桎梏于此地，修建的陵墓也是生人居住的模样，骗不了所有人，却唯独骗了自己，实在是可笑，顾罔念思索着，随着众人踏入苻妃的墓室，整个厅堂金碧辉煌，地面铺陈切割整齐的云母片，在烛火照耀下映出七彩的碎光，四壁用整块的青金石镶嵌出繁复的纹样，深邃的湛蓝在烛光中沉静如海。殿堂两侧立着十二盏博山炉，炉身铸成仙山的形状，炉中焚着长久不化的香脂，烟雾从山峦的缝隙间袅袅升起，将整个殿堂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薄雾中，香气淡且远，如同刚散场的祭祀，余韵犹存。

殿堂正中是一座高台，台阶上铺着织锦的阶垫，锦缎上的金色鸾鸟栩栩如生，台上是一口方长的棺椁，安放在一座玉石雕成的棺床上，棺床四角立着琉璃铸成的青蛇，蛇嘴衔着长明灯，灯火在棺床的映照下碎成细小的光点，同萤火虫般在棺身上游走。

棺身长约八尺，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，众人围在棺椁旁，能感到丝丝的凉意。

顾罔念瞧见棺椁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，挽着长发，扎着玉簪，却是神色泱泱，这应当便是苻妃被困在此地的魂魄，但她并未声张，只是在棺椁旁的案台上点上了香火。

梦瑾四下观望，殿堂虽宽阔，却没有太多的陈设，更别说螣蛇的线索和凝血珠的下落。

“如果凝血珠实乃贵重之物，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在棺中。”梦瑾看向众人，但现下的几人对此事并无经验，有些面面相觑。

只有顾罔念颔首表示认同，随后在高台的东南角点燃了一只灯烛。

“若是起棺时灯烛熄灭，便是墓主人不愿被打扰，我们就得需收手。”顾罔念说着，眼神瞥向坐在棺椁上的苻妃的魂魄，梦瑾的手已经放上了棺盖，正欲发力，苻妃瞧见有人想要启棺，眉头紧锁，神色有些不悦，双手将棺盖按住，果不其然，梦瑾无法将棺盖推开，墓室里没有风，摆放在东南角的灯烛的火苗却开始摇晃起来。

顾罔念正想打断梦瑾，不曾想梦瑾只是后退了一步，正对棺椁将左臂从斗篷下探出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洁白皓腕连同血色的玉镯，棺上的先是一阵迟疑，抬头瞧了瞧梦瑾，随后有些怜惜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从棺椁上跃了下来，一旁烛火停止了摇曳，平静如常。

这样的景象旁的人可能看不出什么端倪，可落在瞧得见魂魄的顾罔念的眼中却是别样的意味，她咬紧了下唇，神色复杂地望着梦瑾，察觉到身侧的视线，梦瑾侧过脸看到顾罔念的神情，只是回以一个轻柔的笑，顾罔念得了回应，晓得这是让她不要担心的安抚，便敛了心神，按下不表。

梦瑾回过身再次轻推棺盖，棺盖轻易地滑开了，众人围上前去，只见棺中的苻妃只是静静地躺着，藏红色华服点缀金色的凤凰纹饰，挽起的长发后扎着一柄亮眼的玉簪，身侧簇拥着的鲜花早已枯萎，但铺陈胭脂红妆的花容未曾因□□的死亡而消减，一如生前的美貌，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捧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。

"应当正是此物，与我在书册上读过的别无二致。"宋夫人俯身观察片刻，颔首予以肯定。

顾罔念正欲伸手将凝血珠取出，梦瑾却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，还未等她开口询问缘由，梦瑾已经回过身跃下了高台来到殿外，拔出长剑横在身侧。

“已经来了。”清冷的声音仍旧读不出情绪，但众人大抵猜到了梦瑾话中的意味，暗自做好了准备。

正前方的穹顶剧烈地颤抖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破碎声，穹顶被生生撕出一个口子，甚至于外头的天光都透了进来，一只巨大的青蛇从一方石柱上蜿蜒而下，蛇身许是有五人宽，漆黑深邃的蛇眼一瞬不停地睨着众人，锋利的毒牙旁吐着猩红的信子，密密麻麻的蛇鳞闪着青色的光晕，骇人非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