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着街巷。风里带着露水的凉意,我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,脚步轻缓,连呼吸都染上了清晨的温柔。
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了油锅,金黄的油条在热油里翻滚,发出滋滋的声响,混着豆浆的醇香飘过来。街角的老槐树昨晚落了不少叶子,几片枯黄的叶儿被风卷着,轻轻擦过我的鞋尖。不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,扫帚划过地面,扬起细小的尘埃,在晨光里打着旋儿。我抬头望了望天边,墨蓝色的云层正慢慢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将黎明的温柔一点点晕染开来。
高中生就是如此的命苦,明明前一晚为了赶作业熬到深夜,此刻眼皮还在打架,却不得不强打精神迎接新一天的课程。书包里沉甸甸的课本和试卷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即将到来的模拟考,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像是在随着心跳的节奏微微震颤。
路过巷口那家文具店时,老板娘正弯腰整理着新到的笔记本,见陈睐经过,笑着递来一颗薄荷糖:"早点去学校,别迟到啦。"含着糖的清凉瞬间驱散了几分困意,陈睐加快脚步,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,将身后的市井烟火和短暂的惬意都暂时抛在了脑后。
“陈睐,好巧哎!!!”是常语。
“嗯,很巧。”
“你平时不走这个门哎,今天怎么啦,哼哼哼是为了偶遇本大小姐吗。”陈睐嘴角扯了扯,没接话,只是加快了两步想绕开她。
常语却像只灵活的小尾巴,几步追上来并排走,可爱的妹妹头随着蹦跳的动作在肩头甩来甩去:“喂,等等我嘛!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那道附加题你做出来没?我琢磨了一晚上,草稿纸都用了三张,还是没头绪。”
她侧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睐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求助,“好睐睐,给我讲讲呗,就讲思路,我保证不抄答案!”
又是“睐睐”,陈睐的脸又红了,和黑色的冲锋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陈睐转头看向常语,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清晨的露珠,在晨光里闪着狡黠又期待的光。
妹妹头的发梢还带着点没梳理平整的翘毛,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,像只讨食的小松鼠。
陈睐喉结动了动,原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。常语立刻欢呼起来,声音清脆得像枝头的鸟鸣,引得路边几个晨练的老人都转头看过来。她一把拉住陈睐的胳膊,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,叽叽喳喳地开始复述那道附加题的题干,连昨晚自己卡壳时画的辅助线都比划着描述了出来。
陈睐被她拽着往前走,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,冲锋衣的拉链随着动作蹭到下巴,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,却压不住耳根悄悄漫上来的热度。
…………
吃完午饭了,教室里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,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,给摊开的练习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
陈睐刚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,就被常语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吃最后一口饭的节奏。她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,指着其中一道几何题,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只遇到难题的小狐狸:“你看这道题,辅助线到底该怎么画啊?我试了好几种方法,要么证不出全等,要么角度关系理不清。”说着,她把自己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推到陈睐面前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思路,却都在关键处画了叉。
陈睐拿起笔,指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,目光落在图形的一个顶点上,然后轻轻勾勒出一条虚线。“你看这里,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,“连接这个点和对边中点,构造中位线,再结合已知的平行条件……”常语的眼睛随着他的笔尖移动,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,嘴里小声念叨着:“中位线……平行……哦!我怎么没想到!”她猛地一拍桌子,引来前排同学的侧目,连忙吐了吐舌头,压低声音兴奋地说:“对啊!这样一来,角度不就转化过来了吗?陈睐你太厉害了吧!”陈睐收回笔,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耳尖却又悄悄红了起来,连忙别过头去,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。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,和着教室里隐约的说话声,构成了夏日午后独有的慵懒节奏。
陈睐依旧目送常语上了校车,直到那抹鲜艳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,他才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夏末的风带着午后阳光的余温,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,几片被晒得卷曲的叶子悠悠地飘落在他脚边。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,石子在地面上滚出一段距离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常语凑在他身边讨论题目时的样子,她说话时带着薄荷糖清香的气息拂过耳畔,还有那双因为解出难题而亮得惊人的眼睛,像把整个夏天的星光都揉了进去。
宿舍的窗台被晒得有些发烫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书包放了上去,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笔记,却发现目光在那些公式符号上停留了许久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远处传来校车的轰鸣声,望着校车消失的方向,心里却莫名地期待着明天清晨巷口的薄荷糖,还有那个蹦跳着追上来问他数学题的身影。
陈睐盯着校车远去的影子出了神,被莫诺一个巴掌拍在了她的肩上,班长莫诺和她一个寝室。
“看什么呢,这窗户外有什么好看的??”莫诺疑惑到。
陈睐没有回答她,自顾自的从走廊回到了寝室,莫诺愣了一下,随即撇撇嘴跟了进去,将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神神秘秘的,不知道又在想什么。”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薯片,撕开包装袋,喀嚓喀嚓地吃了起来,“对了,下午的物理小测验你复习得怎么样了?我昨晚对着笔记啃到十二点,感觉脑子还是一团浆糊。”
陈睐坐在椅子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笔记的边角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,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,筛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道:“还好。”
莫诺翻了个白眼,显然不信:“得了吧你,每次都说‘还好’,结果成绩出来次次甩我们一大截。说真的,你是不是有什么学习秘籍?快交出来分享分享!”
陈睐转过头,看着莫诺一脸“快从实招来”的表情,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摇了摇头,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。
夏末的午后总是格外漫长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跳跃的精灵。寝室里很安静,只有莫诺吃薯片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蝉鸣,还有陈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薄荷糖一样清凉又微甜的期待,在慢慢发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