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彻底退场之后,连日都是晴好天气。
天光清亮,风也变得柔和,老巷里的潮气散尽,只剩下草木与老砖相混的干爽气息。青石板被晒得温润,墙根的青苔依旧浓绿,却少了几分湿冷,多了几分生机。偶有蝉鸣从巷头老树间传来,不吵不躁,反倒让整条巷子更显幽静。
温书的课业渐渐步入常态,不必再为之前的课题熬夜焦灼,日子规律而清闲。她依旧保持着以往的习惯,时常往返于图书馆与住处,只是路线总会不自觉绕经老巷。
不再是刻意徘徊,也不是心怀忐忑的张望,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。仿佛走过这条安静的巷子,一整天的心绪都会变得安定平和。
她依旧恪守分寸,从不会贸然登门打扰,只是偶尔在巷中慢走片刻,看一看檐角的光影,摸一摸湿润的砖墙,便足够心满意足。心底对施砚的在意,也在日复一日的细微念想里,悄悄沉淀下来。
不再是初见时的敬畏,不再是道谢时的局促,也不是偶遇时的慌乱,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、安稳的牵挂。像是认识许久的故人,不必时时相见,只需知道同在一片街巷,便觉心安。
这天午后,阳光格外柔和,不烈不燥。
温书从图书馆抱了几本书出来,脚步轻缓,再一次走入老巷。她没有急于离开,只是在巷中段的老树下站定,微微仰头,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光斑。风拂过肩头,带着暖意,让人浑身都松快不少。
她微微闭眼,享受这片刻的静谧。
这些日子以来,她心境变化极大。从最初被难题困住的焦躁,到偶遇施砚时的局促,再到如今提起那人便心生安稳,一切都在悄无声息间发生。她清楚,自己对施砚的在意,早已超出普通前辈与后辈的界限。只是她习惯克制,懂得分寸,从不会将情绪表露得太过直白,只安安静静藏在心底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温书心头微顿,下意识转过身。
不远处,施砚正缓步走来。
她换下了往日略显冷硬的素色衣衫,穿了一身简洁的浅色系装束,少了几分伏案工作时的严肃,多了几分日常的柔和。眉眼依旧清淡,却没有半分戒备,整个人显得松弛而平和。显然,她也是出来散步散心。
四目相对,温书没有像从前那样骤然紧张,只是浅浅弯了眉眼,轻声打招呼:“前辈。”
施砚目光落在她身上,视线自然扫过她怀里的书本,语气清淡却温和:“又去图书馆了?”
“嗯,借几本书看看。”温书点头,语气自然,没有丝毫局促。
经过前几次的偶遇与相处,两人之间早已褪去最初的生疏,多了几分熟稔后的自在。施砚走到她身旁,与她一同站在老树之下,保持着一段舒适有礼的距离。
“天气不错。”她轻声开口,像是随口感慨,又像是主动搭话。
“是,最近都很晴好。”温书应声,“前阵子一直下雨,难得这样舒服的阳光。”
施砚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巷尾,视线平缓,没有闪躲,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。两人并肩而立,没有过多言语,却丝毫不觉尴尬。阳光落在两人肩头,光影斑驳,风轻轻吹过,时光安静得恰到好处。
施砚近来心境愈发舒展。
自雨后天晴主动走出公寓,偶遇温书之后,她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戒备也彻底松了下来。她不再刻意回避心底的在意,也不再强迫自己回到从前一成不变的孤寂里。桌上,温书送的书签被她正式放在书册之间,每次翻开书本都能看见,心底便会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。
她渐渐发现,有人可以说几句话,有人可以在同一片阳光下安静相伴,远比独自一人更让人安心。以往她总觉得,与人相处是负担,是麻烦,是需要耗费心力周旋的事情。可面对温书,她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。
对方安静、知礼、通透、懂事,从不会过度靠近,也从不会无故疏远,永远保持着最舒服的姿态,像一阵风,一缕光,轻柔地融入她的生活,却不带来任何困扰。
“课题结束之后,课业还适应?”施砚难得主动开口,问及她的近况。
温书微微一怔,随即轻声回答:“挺适应的,节奏比之前缓和不少,有更多时间自己看书。导师最近还提了后续的拓展方向,让我有空可以多接触一些实务案例。”
“实务比纸面模型更复杂。”施砚淡淡开口,语气里多了几分经验之谈,“变量多,约束也多,不能只靠逻辑推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