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痕迹渐渐在夜色里被抹去,冬季的寒意来得悄无声息。
实验室巨大的观景窗上,凝结了一层由内外温差造就的氤氲水雾,将室内昏黄的灯光与窗外沉沉的夜色模糊地交融在一起。
也将窗前相拥的两个身影,晕染成一片朦胧的轮廓。
江莱进门后,脚一软,落在了俞笙的怀里,从那一刻起,眼泪就没有停过。
俞笙抱着她,但手臂十分僵硬。
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冲撞:为什么哭?发生了什么?是谁让她难过成这样?
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尖刺,扎得她自己也跟着难受。但比这些问题更让她无所适从的,是怀里这个人止不住地颤抖。
那滚烫的泪水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,混着破碎的、压抑的抽泣声,一下下,的砸在她的心口。
俞笙不是没见过人哭,但从来没有想现在这般——
如此感同身受。
江莱很难过。这种难过是具象的,是沉重的,压得俞笙几乎喘不过气。混合着心疼和无措的情绪,在她体内横冲直撞。
该说什么?
“别哭了?”——苍白无力。
“你怎么了?”——或许会让她更难过。
去倒杯水?——此刻她需要的显然不是这个。
俞笙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决断力,在这个哭泣的女孩面前,彻底失灵了。
她只能更紧地抱住她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,去容纳无穷无尽的悲伤。
直到,怀里的气息骤然变了。
那持续低弱的抽泣声,突然变得急促而紊乱,同时,江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生理性的僵硬从俞笙的怀里传来。
“江莱?”俞笙心中一紧,终于微微松开怀抱,低头去看怀里的人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极度苍白的脸。泪水还在涌出,划过毫无血色的脸颊,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大口呼吸,却又被什么堵住,只能发出短促的吸气声。
俞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她迅速抓起江莱收在胸前的手,触手一片冰凉,且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僵直着,痉挛,无法弯曲。
瞬间,俞笙明白了。
滤网区。长期生活在相对低氧的环境,她们的身体早已适应出一套节省耗氧的生存模式——动作平缓,情绪内敛。
这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压抑,更是生理上的自我保护。剧烈的情绪波动,尤其是像江莱此刻这样崩溃式的悲伤,会极大的消耗氧气和能量。
而这里,纯氧楼的高权限实验室,基础氧气浓度设定远高于滤网区的日常标准。
对俞笙而言是舒适的环境,对此刻情绪失控、呼吸紊乱的江莱来说,过高的氧分反而可能加剧她的过度换气。
“江莱,呼吸,跟着我……”俞笙的声音立刻压低了,带着引导的意味,同时她抬起自己另一只手,用手掌虚虚地掩在江莱的口鼻前,形成一个温和的阻碍,迫使她放缓呼吸频率:“你呼碱了,这里氧气浓度对你来说太高了。能站起来吗?我们到走廊去。”
她将江莱的脸轻轻托起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,保持呼吸道畅通,同时观察着她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