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浩抬眼一瞧,是他爹秦卫民。
秦浩把自行车停稳,支起车梯,刚抬脚往院里走。
秦卫民就率先开了口:“我刚才过来,瞅着你骑车子带雨欣出去了,咋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?”
秦浩弯腰掸了掸裤脚上的泥点子,闻言头也没抬,语气淡得很:“她走了,回省城了。”
“走了?”
秦卫民愣了一下,背着手,在院门口踱来踱去。
枯树皮似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门框,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。
他抬头望了望那扇虚掩的新房门,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还鲜艳着,墙角新垒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,可院子里,却再也看不见那个轻声喊他“叔”的清瘦身影。
终于秦卫民忍不住追问道:“她为啥回省城啊?是不是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?你小子是不是倔脾气又犯了?雨欣那姑娘懂事,你要是惹她生气了,就去把她追回来!”
在他看来,秦浩和林雨欣既然已经结婚了,那么,林雨欣回省城,秦浩也应该跟着一起去才对。
可是,现在。
林雨欣却一个人走了。
这不得不让秦卫民多想。
秦浩淡淡的道:“没闹别扭,她家里有急事。”
“啥急事这么匆忙?连个招呼都不打?”
秦卫民不依不饶,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浩往院里走,“她还回来吗?这新房……”
“爸。”
秦浩打断他的话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一股不容追问的力道,“我累了,想歇会儿。”
说完,他径直越过父亲,朝着堂屋走去,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门,将所有的追问都隔绝在了门外。
秦卫民僵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他站了半晌,才缓缓地、有些佝偻地转过身,手慢慢伸进了怀里。
怀里的衣襟里,藏着一个用红布缝的小布包,布包被揣得温热,边缘都磨得有些发亮了。
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改口费,里面包着五十块钱和一对银镯子,是他年轻时跑遍了大半个县城,给秦浩母亲买的定情信物。
他原本想着,现在新房建好了,等找个合适的机会,让林雨欣改口喊他一声“爸”,就把这红布包亲手递给她,算是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心意。
可现在,人走了。
秦卫民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方红布包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抬头望了望那扇新房门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布包,犹豫了半天,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,将红布包重新塞回怀里,仿佛生怕被人瞧见似的。
他佝偻着背,在院子里又站了半晌,才闷闷不乐地的离开。
秦浩和秦卫民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躲在外面的王大梅的耳朵里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,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窃喜。
连忙朝着生产大队的方向跑去。
“子明!子明!你快出来!”
棚子里,秦子明坐在椅子上嗑瓜子,听见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,不耐烦地嚷嚷:“干啥呀?正嗑得好好的呢!”
“你个兔崽子,好事!天大的好事!”
王大梅几步冲进来,一把拽起秦子明,激动得声音都发颤,“那林雨欣走了!回省城了!秦浩那小子亲口说的!”
秦子明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,瓜子皮都忘了吐,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:“真的?林雨欣真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