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片刻,他笑着点头:“既然各位厂长这么盛情,那我就却之不恭了。不过说好,只是家常便饭,可不能铺张浪费。”
“不铺张!不铺张!”
王奎立刻喜笑颜开,拍着胸脯保证,“都是咱们工人食堂里常见的菜,就是想跟秦老板好好聊聊,以后厂里有什么事,还得请你多指点呢!”
众人簇拥着秦浩,说说笑笑地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。
国营饭店包厢里。
四张方桌拼成长长一列,铺着洗得发白却平整的蓝布桌布。
十多位中小厂的厂长围坐其间,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,眼角眉梢的舒展,倒比自家厂里完成了全年指标还要畅快。
秦浩坐在主位,面前的白瓷碗里盛着小半碗米饭,还没动几筷子。
“秦老板,我先敬你一杯!”
坐在左侧首座的王奎猛地站起身,手里端着一个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字样的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散装白酒晃出细密的酒花。
他嗓门洪亮,带着几分沙哑,却字字恳切,“不瞒你说,三个月前,咱服装厂快揭不开锅了!仓库里堆着上千件中山装,样式老气没人要,工人工资拖了仨月,家里老婆孩子都跟着发愁,有几个手艺好的姑娘小伙都收拾行李想回乡下投奔亲戚了。”
“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对着仓库里堆得像山一样的存货直掉眼泪,都快想着要不就把缝纫机、布料折价卖了,给大伙分点钱散伙算了!”
说到这儿,王奎的声音有些哽咽,他抬手抹了把眼角,又重重抿了口白酒,语气陡然变得激昂:“多亏了你秦老板!要不是你牵头搞那个展销会,还给咱这些小厂子做宣传,咱那些积压的货,这辈子都未必能卖出去!”
“现在倒好,展销会才结束,我厂里的存货卖出去八成,回款一下子就盘活了,工人工资全结清了,还给大伙发了布票当奖金!”
王奎说着,端起搪瓷缸子朝秦浩递过去,腰弯得极低:“这杯酒,我替服装厂三十八个工人,替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,敬你!秦老板,你是咱的大恩人!”
秦浩连忙站起身,双手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,跟王奎的杯子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刻意让自己的杯子低于对方,语气诚恳:“王厂长,您这可折煞我了!我可当不起‘恩人’这两个字。”
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,烧得胸口暖暖的:“服装厂的底子本来就好,工人手艺扎实,针线细密、锁边工整,产品质量过硬,只是以前样式跟不上潮流,又没找对销路。”
“我不过是搭了个桥,真正起作用的,还是你们厂里的硬实力,是工人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好衣裳。”
“秦老板太谦虚了!”
坐在王奎旁边的李梅紧接着站起身,是席间为数不多的女厂长。
她说话条理清晰,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温婉,又不失企业家的果决:“我来说句公道话,咱们这些中小厂子,论技术、论产品,未必比那些大厂差,但就是没渠道、没名气,上面还有咱们沈海服装商会压着,在市场上根本没竞争力。”
“以前我厂里生产的羊毛衫,样式新颖、质量也好,可除了在本地供销社卖一点,根本走不出去,眼看着库存越积越多,毛线原材料都快买不起了,我急得满嘴起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