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一声脆响,半掩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狠狠踹开。
刹那间,原本喧闹的包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欢笑声戛然而止,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三道身影逆光而立,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岁,穿着一件簇新的米白色的确良衬衫,领口熨得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,表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牡丹香烟。
这人名叫周峰,沈海市服装商会的牵头人,手里握着东星服装厂、利民服装厂等五家企业,还有一个覆盖全市的批发门市部。
在本地行业圈子里,是出了名的“狠角色”。
行事霸道,善用资源挤压同行,不少小厂长都曾被他断过货源、抢过订单,暗地里敢怒不敢言。
周峰身后跟着两个人,左边是他的副手赵虎。
他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穿着黑色外套,眼神凶狠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,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右边是商会的核心成员,顺达服装厂的厂长孙明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灰色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神色拘谨,却难掩眼底的得意,显然是借着周峰的威势来的。
“嗬,这么热闹?”
周峰慢悠悠地迈步走进包厢,皮鞋踩在地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缓缓扫过席间的十几位厂长,从王奎到李梅,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主位的秦浩身上,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:“各位厂长聚在这里举杯欢庆,喝得红光满面,怎么就没人通知我一声?”
“是觉得我周峰不配踏进这国营饭店的包厢,还是忘了沈海市的服装行业,谁才是真正的牵头人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香烟夹在指间轻轻晃动。
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。
刚才还满脸笑意的厂长们,此刻都敛了神色,有的低头摆弄着面前的酒杯。
有的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,眼神躲闪,不敢与周峰对视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谁都清楚,周峰这是来者不善,这场宴会本是众人感谢秦浩的私宴,没邀请他,显然是戳中了他“唯我独尊”的心思。
王奎最先反应过来,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,站起身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。
他快步走到周峰面前,伸手想要拍他的胳膊,却被周峰不动声色地避开。“周老板,您怎么来了?快请坐,快请坐!”
王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们就是几个老伙计凑在一起,随便吃点喝点,庆祝展销会顺利结束,没什么重要的事,也就没好意思惊动您这位大忙人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旁边的张卫国挪位置,想要给周峰腾出主位旁边的座位。
可周峰却纹丝不动,只是斜睨了王奎一眼,嘴角的冷笑更甚:“王厂长这话就见外了,什么叫‘没好意思惊动’?我看是压根没把我周峰放在眼里吧?”
他转头看向秦浩,迈步走到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阴影笼罩在秦浩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