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刚抬起脚,他又猛地停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表叔——孙明。
孙明在沈海市国营服装厂当厂长,算是服装行业的老人,人脉广,路子多。
在他眼里,表叔就是有本事、有能耐的大人物。
当初下乡的时候,表叔孙明就帮过他不少忙,如今分配工作出了问题,找表叔帮忙,肯定能解决。
想到这里,孙强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。
他二话不说,捡起地上的通知书,胡乱揉了揉塞进兜里,转身就冲出了小院,直奔孙明的服装厂而去。
孙明的服装厂位于沈海市老工业区,厂房低矮破旧,设备老化,厂区内杂乱无章,与秦浩那气派规整的众诚服装厂相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厂区内的工人大多无精打采,机器运转的声音沉闷而老旧,处处透着暮气沉沉的气息。
孙强熟门熟路地走进办公楼,径直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,也不敲门,直接推门闯了进去。
“表叔!”
孙强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,一屁股坐在孙明对面的椅子上,满脸委屈和不满:“我被分配到那个众诚服装厂了!让我去给秦浩那个毛头小子打工,我不去!”
孙明听到声音,抬起头,看到是孙强,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故作疑惑地问道:“小强?你怎么来了?分配到众诚服装厂?这是怎么回事?”
他心中早已一清二楚,却故意装作毫不知情,等着孙强继续抱怨。
孙强见表叔询问,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一股脑地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倒了出来:“表叔,你是不知道,市里把我分配到秦浩那个新厂了!那个厂就是个哗众取宠的花架子,老板年纪轻轻不学好,要搞什么模特走秀,伤风败俗,一看就不是正经厂子!”
“我高中文化,怎么能去这种小厂打工?这不是大材小用吗?”
“再说了,私营工厂没有保障,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,我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?”
“表叔,你可得帮帮我,把我调到你的厂里来,或者帮我换个国营单位,我绝对不去众诚服装厂给秦浩干活!”
孙强越说越激动,手舞足蹈,满脸的嫌弃与抵触,甚至口出狂言:“实在不行,我就去市里闹事,我就不报到,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!”
孙明坐在椅子上,静静地听着孙强的抱怨,没有打断,也没有安抚,眼睛微微眯起,目光在孙强身上来回打量,心中暗暗冷笑着。
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
他正愁该如何跟孙强说,是自己把他安排进众诚服装厂的事情。
结果,孙强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他眼高手低,心高气傲,看不起秦浩,不愿去众诚上班,这样的人,简直是天生的棋子!
只要稍加安抚,许诺好处,就能让孙强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安插在秦浩身边的眼线,成为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钉子。
孙明心中暗自窃喜,脸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摆出一副愁眉苦脸、为孙强着想的样子,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小强啊,你的心情表叔懂,可这件事,表叔也难办啊。”
“这次知青安置是市里统一分配的,刘副市长亲自批示,名单已经定死了,别说表叔,就是市里的领导,也不能轻易更改。”
“你要是不去报到,就是违抗安置政策,是要被处理的,到时候不仅工作没了,还要背处分,得不偿失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