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,这一针到此,”沈婉凝收针擦净放回针盒。
她没急着扎第二针,坐到谢怀忱对面,盯着他的衣袖出神。
谢怀忱注意到了她的视线:“方才闻我衣裳做什么?”
沈婉凝没兜圈子:“大将军今日见的那位来客,身上沾过龙涎香。”
谢怀忱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龙涎香产自南海每年进贡不过三十两,本朝律法明令只供宫中使用,宫中用的起也敢用的除了御座上那位便只剩东宫太子。
“龙涎香底调厚重久不散去,不是日常焚熏能染上的,”沈婉凝竖起一根手指,“那人在一个长期使用龙涎香的地方待过很久香气渗到了骨头缝里,还有一样冷梅精露,早春头茬寒梅花蕊蒸馏所得专压龙涎香过浓的尾调,这个配比叫龙涎冷梅我在古方里见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大将军,整个大邺朝除了当今圣上只有东宫太子敢用龙涎香,那个假孟大人是太子的人,太子为何要盯上你?”
谢怀忱半晌没出声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很平:“你闻到的,只有龙涎冷梅?”
沈婉凝抿了抿嘴,他猜的没错她还闻到了曼陀罗花粉和西域蛇毒特有的腥气,被龙涎冷梅盖住了七八分普通人绝嗅不出。
“那人手上沾过毒,曼陀罗和西域五步蛇的蛇毒掺在一处是取命的方子而且很新鲜,”沈婉凝道,“京城里能搞到西域蛇毒的地方只有黑市。”
谢怀忱站起来,把外衫重新披上。
沈婉凝拦在他面前:“带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黑市里各种香料药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你翻遍每个角落也找不到人,”沈婉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“没有这根鼻子你抓不到他。”
谢怀忱盯了她一会儿。
她那双黑眸在烛光底下亮的厉害和每一次不肯服输的样子一模一样,他这辈子记不住几张脸却始终记得这双眼睛。
“换身利落的,”他说。
两人翻出药房后墙时谢怀忱一只手揽住沈婉凝的腰脚底已离了地面,夜风灌进衣领京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,沈婉凝攥紧了他的前襟。
“别乱动。”
黑市藏在京城东南角废弃老宅群落底下入口在一座破庙的地窖里,两人落在破庙屋顶沈婉凝闭上眼。
地窖口涌上来的气味混浊不堪,劣质焚香发霉皮革走私烈酒腌制毒虫,至少二三十种搅在一处。
她一层层过滤。
忽然睁眼,拽了一下谢怀忱的袖子,朝东南方向指了指。
两人无声穿过窄巷越过几道暗哨在最深处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,门缝透出微弱的光里头有两个人在说话一男一女。
男人的声音她没听过,但龙涎冷梅的余韵隔着门板往鼻子里钻,是假孟大人没错。
而那个女人的声音让沈婉凝的瞳孔骤缩。
门缝只透一线光她凑近去看,假孟大人背对着门,对面坐着的女人半张脸被灯影遮住,可露出来的那半张沈婉凝太熟悉了。
永兴侯府二小姐,江玥蓉的亲妹妹江玥怡。
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瓷瓶,装毒药的瓷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