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凝的指甲缝黑了一瞬,她把手收回袖中,抬头看着江玥怡递过来的茶盏,笑了,
“多谢江二小姐。”
她双手接过茶盏,手腕一滑,整杯茶泼了出去,茶汤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浇在旁边那个穿鹅黄衣裳的贵女裙子上。
“哎呀!”
鹅黄贵女跳起来,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,茶渍从膝盖往下洇开一大片。
“你——”
“对不住对不住,”沈婉凝站起来,目光落在对方裙摆上,忽然不动了。
茶汤浸过裙面上的熏香,丝绸的颜色正在变,从鹅黄变成一种浊黄,隐隐泛着灰绿。
“等一下,”沈婉凝蹲下身凑近看了一眼,“小姐这裙子上的熏香,怎么跟茶水起了反应?”
鹅黄贵女正要发作的嘴合不上了。
沈婉凝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拧了一下:“这个颜色·······小姐最近是不是夜尿频多?”
全桌安静了。
“入夏之后尤其严重,一个时辰起夜两三回,白天频繁口渴,喝多少水都不解渴。”沈婉凝站起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六桌都听得见,“还有——掉头发吧?枕头上每天一把一把的掉,发际线往后退了半寸。”
鹅黄贵女的脸从红涨到白,又从白变成紫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沈婉凝伸手点了点她的鬓角,“刘海压这么低干什么?太阳穴两侧的绒发都快没了,这个位置掉发,是肾气虚损的征兆,再加上夜尿频多——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,至少吃了三个月。”
鹅黄贵女的手抖了,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刘海,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满桌的笑声全灭了。
沈婉凝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刚才接话说她画春宫图起家的那个贵女身上,穿藕荷色褙子,脖子上围了一条宽宽的锦缎抹额。
“这位小姐,夏天围这么高的领子,脖子后面长东西了吧?”
藕荷贵女的手飞快捂住脖子。
“别捂了,你坐下来的时候一直在用扇柄挠后颈,挠了不下八次,那个位置长的不是疹子,是缠腰蛇,从后颈沿着脊柱往下长,现在应该已经绕到了腰间——”
“闭嘴!”藕荷贵女尖叫。
沈婉凝没停。
她转向第三个人,对面桌一个珠翠满头的贵女正小口喝茶,沈婉凝盯着她端茶的手看了两息。
“那位姐姐,你手心出汗出的厉害,茶盏都快握不住了,嘴唇颜色偏紫,眼下发青——经期不准吧?上个月应该来的,到现在没来。”
茶盏啪的一声摔在桌上,茶水溅了满桌。
珠翠贵女的脸白到透明。
“不是有了,别紧张,”沈婉凝补了一句,“是宫寒,血块堵在里面下不来,再拖两个月就要出大事。”
六桌鸦雀无声。
方才还嘲讽她是乡下女郎中的嘴全闭上了,一双双眼睛盯着沈婉凝,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惊惧。
鹅黄贵女第一个绷不住,扯住沈婉凝的袖子:“沈姑娘,你说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,是什么东西?能治吗?”
藕荷贵女霍的站起来挤过去:“我的先看!缠腰蛇要命的!”
珠翠贵女也围了上来。
转眼间,沈婉凝被七八个贵女团团围住,你一句我一句,从嘲讽变成了求医,刚才有多张狂,现在就有多卑微。
江玥怡坐在旁边,攥着帕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。
她给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