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艘船,已经成了他这段时间最头疼的事。
正常情况,香江地产业如果不出现危机,那么他再卖卖旗下的地产物业,凑出这笔钱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罢了。
可现在,地产业崩了,那些原本值钱的物业,如今根本卖不出好价钱。
就算勉强卖出,也会被那些趁火打劫的买家狠狠压价。
凑十几亿港元,可不是卖一套商品房那么简单。
会德丰洋行虽然有不少物业,但大多数都是写字楼和商场,这种大宗物业的交易周期本来就长,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行情。
就算他愿意低价出售,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买家。
更何况,张家以及其他股东,绝对不同意他在地产预冷的时候,拿集团的物业低价贱卖。
他们只会趁此机会,对马登家族发难,把他当替罪羊,逼他下台。
会德丰处于巅峰的时候,张玉良家族自然会与他和平共处,反正大家都有钱赚。
可如今会德丰陷入困境,这些股东对他自然是心存不满。
这些人,平时分红利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,现在出了问题,却只想找人背锅。
至于直接与丹麦那边的造船厂违约?
那就相当于前期投入的五成预付款化为乌有,同时还会遭到对方的巨额索赔。
丹麦船厂可不是什么小公司,他们在国际航运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。
一旦违约,会德丰的声誉将受到毁灭性打击,以后在国际市场上就别想再抬起头来。
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卖船,或者找人接盘正在建设中的两艘巨轮。
可如今正处于航运业萧条期,船运价格一落千丈,不管是已有的船队,还是这两艘正在建设的巨轮,想找到合适的财团愿意接手,难度不是一般大。
约翰·马登不是没想过找人接盘,可问遍了航运圈的朋友,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。
包裕刚不会,太古不会,国际同行不会,那些华商更不会。
这个市场,已经没有人愿意在航运业上投钱了。
约翰·马登陷入了两难。
付钱,会德丰首先要将集团固定资产变现;不付,会德丰的声誉会受损。
无论选哪条路,都很难。
而张玉良家族正等着看他的笑话,等着他犯错,等着把他从大班的位置上拉下来。
至于走贷款这条路,也不是不行,不过目前会德丰的债务率已经触发银行的警戒线,继续贷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约翰·马登不是没想过这条路,可银行那边早就把会德丰的贷款额度卡死了。
汇沣银行、渣打银行、恒声银行……
他一个一个问过去,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,由于会德丰的固定资产手市场影响贬值严重,导致负债率升高,不能再放贷了。
约翰·马登似乎想到了什么,突然严肃地看向林浩然,郑重说道:“林先生,您是恒声集团老板,更是置地集团的老板,而置地集团又是会德丰洋行的重要股东之一,大家都有共同的利益。
我希望您能够和何善恒先生说说,让恒声集团或者汇沣银行别把向会德丰洋行放贷的资格卡得太死。
您应该知道,不管是航运业还是地产业,危机终究只是暂时性的,迟早会恢复活力,就如1977年到1980年这段时间那般。”
林浩然听完,微微一笑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沙发上。
“马登先生,您误会了,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谈贷款的事。”
约翰·马登眼神一凝,眉头微微皱起。
不是为了贷款?
那他深夜登门,把会德丰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,究竟意欲何为?
林浩然没有急着继续,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似乎在品味这红茶的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