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江芷衣在一众暗卫的“护送”下,缓缓靠近青厌军阵前。
一身绯色宫装如火般灼眼,与周遭枯槁狼狈的难民形成刺目对比,红得像地上未干的血。
说是护送,实则监视。
萧淮很看得起她,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谢沉舟,而后顺势接管群龙无首的青厌军,再加上清河军入境,便可直捣京城。
这一环扣一环,可江芷衣却终究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她猜,萧淮应当还有后手。
而她,不过是一个引子。
她微微提着裙摆前行,发间金质步摇随步履轻颤,流光婉转。
今日这身衣饰,是宫中皇后规制,繁复而庄重。
宽大的袖口下藏着镶嵌宝石的匕首,耳边是难民嘈杂的哭喊与嘶吼,乱作一团。
江芷衣抬眼,一眼便望见了端坐马背之上的谢沉舟。
他身披玄色重甲,身姿挺拔如松,墨发被风微微扬起。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淡漠地落在她身上,深不见底,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周遭仍有无数游仙教教徒举着兵器朝他扑杀而去。
那些人大多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不堪,手中哪里是什么利刃,不过是铁锨、木棍、锅铲一类从城中搜刮来的农具炊具。
有人当场被斩,血溅三尺,头颅滚落地面时,眼底还凝着麻木,似是至死都未回过神。
有人被战马一脚踹飞,重重摔在地上,不知生死。
纷乱之中,谢沉舟目光稳稳锁住不远处的江芷衣。
他一眼便看穿她眼底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慌乱,当即勒转马缰,朝着她的方向策马而来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漫长。
江芷衣望着他步步逼近,指尖悄然攥紧袖中匕首,心头反复挣扎——
要不要出手?
只一瞬犹豫,谢沉舟已至身前。
他长臂一伸,不由分说将她捞上马背,牢牢按在自己身前。
几乎是同一瞬——
四面八方,万箭齐发。
破空之声密密麻麻,刺耳惊心。
此刻,江芷衣明白了萧淮的后手。
他从没想过,单凭她一人便能取谢沉舟性命。
她自始至终,都只是一枚引他入箭阵的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