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她,心甘情愿的,同他一起,岁岁年年。
事隔经年,无论怎样的代价,他都付得起。
*
京中深冬,寒风卷着碎雪,拍打着紫禁城的琉璃瓦,殿宇重重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气里。
几波刺客下江南,却尽数失去联系。
甚至,谢婉宁再也收不到任何有关谢沉舟的消息。
她彻底慌了。
萧永已然驾崩,宫中秘不发丧,她孤注一掷派出刺客,如今已然是与谢沉舟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,再无半分转圜余地。
这么多年恩怨纠葛,当年那点微薄的兄妹情分,早已在权谋算计、生死对立里,被消磨得干干净净。
谢婉宁比谁都清楚,以谢沉舟的狠绝心性,若是让他安然回京,自己若是挡了他的路,他定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下手,绝不会念及半分亲情。
一旁侍立的陈先生,手中常摇的羽扇也僵在了半空,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慌神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他强自稳下心神,快步上前对着谢婉宁躬身,压低声音献计,
“娘娘,这世上不是只有谢沉舟一人手中有兵权。”
谢婉宁浑身一颤,原本慌乱的眼神骤然亮起,猛地抬眼看向陈先生,
“你是说,本宫的父亲?”
“正是。”
陈先生深吸一口气,收拢羽扇,眼中闪过算计的光,沉声续道,
“谢沉舟虽为谢家宗子,但到底还不是真正的家主,镇国公仍在,西北三十万大军,也仍然听命于镇国公!”
这五年来,镇国公虽然深居简出,在外称病。
可当年刚从战场回来的镇国公,怎么会忽然身染恶疾?
那都是谢沉舟对外的说法而已!
镇国公谢朝,十有八九是被谢沉舟控制住了而已。
天家父子争权能斗得一个鱼死网破,这镇国公府,自然也能。
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,更何况,她们还有一重父女的关系。
“镇国公府纵然守卫森严,铜墙铁壁,可内宅后院,终究是国公夫人做主,总有可乘之机。”
陈先生目光灼灼,对着谢婉宁循循善诱,字字都戳中要害。
谢婉宁掐着指尖,凤眸眯起,
“我现在就回镇国公府,至于你,那小畜生不是回来了吗?你帮我想办法捉住她!活捉!”
若是她父亲这条路走不通,那那小畜生,便是他们威胁谢沉舟的最后一道筹码。
江芷衣死后,谢沉舟可是对那小畜生紧张的很。
陈先生自然深谙这一层利害,当即俯身拱手,语气恭敬又笃定,
“属下遵命,定不负娘娘所托。”
巍峨的重华殿外,廊柱投下浓重的阴影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,将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。
萧珩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皇子锦袍,身形单薄,小小的脸蛋尚带着稚气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慌乱地眨着,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茫然、惶恐与无措。
父皇死了,母后要与舅舅作对,还要捉谢峤。
他该如何做呢?
他的年纪这么小,该如何做,才能保全自己呢?
小小的身子定定地僵在原地,心头乱作一团。
直到听见殿内传来起身的脚步声,他才猛地回过神,屏住呼吸,踮着脚尖,悄无声息地从殿门口退了出去,趁着四下无人,一溜烟朝着重华殿外跑去,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风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