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许多人怕是连银子长啥样都快忘了吧?这一手,可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些穷哈哈的心坎上,由不得他们不心动!」
他走到段弘轩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你再想想,如今留在城里的百姓和协助守城的丁壮,每日里是不是都能吃到新洲兵分发的粮食?虽然不敢说多丰盛,但一天三顿,干的稀的,总能混个肚圆。」
「要知道,在这般兵荒马乱的情形下,还有什么比能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、
并且看到一个安稳富足的希望更重要?城外闯贼喊得天花乱坠,可能立刻给城里百姓和卫所兵士一口饱饭吃吗?」
段弘轩呆呆地听著,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安心。
著呀!
新洲兵清理了最不稳定的流民,控制并安抚了最具威胁的卫所军,保证了剩余居民的基本生存,未来的希望和眼前的利益同时也给到位了,谁还会为了闯贼那套略显空洞的口号,去冒杀头抄家的风险去反水、去做内应?
「所以啊,老段,」赵忠义伸手捡起茶几上的几份揭帖,在手中随意地晃了晃,发出哗啦啦的轻响,「闯贼这些蛊惑人心的揭帖,看著唬人,但在此时的天津城里,却如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。」
「新洲人对此淡然处之,不是他们傲慢轻敌,而是因为人家早已清除了各种潜在的隐患和威胁。」
段弘轩听罢,点了点头,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,仿佛要压压惊。
「大人高见,是下官愚钝,未能窥得其中关窍,徒自惊慌,惹大人见笑了。」
就在两人谈话间,忽然听到从南城方向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闷的火炮轰鸣声,如同夏日滚雷,打破了午后的沉闷与基金。
「听这动静,闯贼还是不死心,又在攻城了。」赵忠义侧耳听了听,神色不变,只是微微蹙了下眉。
炮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,随后渐渐停歇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隐约传来的、不同于守城时的呐喊和火铳射击声,似乎发生在城外不远的地方。
没过多久,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,间或夹杂著士兵们胜利的欢呼。
一名身著鸳鸯战袄的指挥使司亲兵,脸上带著兴奋的红光,快步跑进后堂,单膝跪地禀报:「启禀大人,方才新洲军与辽南镇选锋,在城头火炮掩护下,突然出南门逆袭。」
「他们一举端掉了城南二里外的一处闯贼前沿营地,阵斩贼兵数百,烧毁营帐器械无数,并俘获数十人。」
「更关键的是,他们找到了闯贼正在偷偷挖掘的几条地道入口,用火药尽数炸塌焚毁。现下,出击的将士已安然退回城中!」
「贼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损失惨重,一时竟不敢追近!」
赵忠义与段弘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。
赵忠义轻轻摩挲著手中的核桃,靠在太师椅上:「瞧瞧,这些新洲藩兵,守城还真有一套,章法严谨,守中有攻,胆大心细。」
「看来,城外的闯贼,想要靠著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和蛮力攻下咱们天津城,怕是还要在这里————继续碰个头破血流了,栽上几个大跟头了。」
段弘轩也是连连点头。
这天津城,在这些新洲藩兵的守御下,还端的是固若金汤。
就是不知道,京师的情况又是怎生光景?
面对闯贼主力数十万大军的重重围困,又能支撑多久?
还有那些勤王的兵马,如今又逡巡在何处,要骑墙观望到几时?
这大明的天,究竟会不会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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