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幕初临,天际染上墨蓝,房间开了灯。
冷白灯光衬得律风面色愈发苍白,他痛苦地轻咳了一嗓子,似乎并没有对手下带回的消息感到惊讶,只是,虚弱地命令:“继续加派人手保护祁野和祁玥的安全!”
“是。”手下领命退出去。
紧随其后,房间又进来一人。
这人穿着白大褂,戴一副细框金丝眼镜,凌乱的黑色卷发压过眉毛,有几缕还遮住了视线。
他身高一米八,体重不到九十斤,两颊无肉,黑眼圈异常明显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活人微死的颓丧感。
他是负责照料律风的私人医生江影,进门后,将手里银质托盘放到床头柜上,懒散地问询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律风应了句“还行”,便撑着身子坐起。
这是固定的换药时间。
江影困顿地打了个哈欠,才俯下身,干瘦手指去解律风左侧肋骨缠着的纱布,外层纱布很快被拆掉,但内层纱布粘在伤口上。
用生理盐水将纱布浸湿,才一层层慢慢揭开。
伤口已经结痂,只是边缘还有些淡淡的红肿。
用浸过碘伏的消毒棉擦拭伤口。
律风疼得眉峰轻蹙,紧咬牙关,枪伤涉及深层肌肉,虽外面已经好得差不多,但里面还在隐隐作痛,尤其是棉签按上去时,疼痛感尤为明显。
江影叮嘱:“这几天你应该会感觉伤口有刺痛和明显的瘙痒感,这是愈合的信号,忍着,别用手抓。”
鉴于伤口长势良好!
无菌纱布从缠绕变成只固定伤口周围。
包扎完!
江影端着托盘要走。
律风急声要求:“拿防水胶带帮我粘下纱布,我要洗澡!”
江影很吃惊地回头瞪了律风一眼,虽然他和律风是上下级关系,但还是翻着白眼,无语地吐槽:“你是不是在内涵我,这些天我一来换纱布你就要洗澡,到底是我身上有味?还是你身上有味?”
他揪起自己衣襟闻,他不仅是私人医生,还是这儿的基因工程科研家,智商逆天,唯一的缺点是不爱洗澡,有时候做起科研会三个月都不洗,他甚至喜欢自己身上被腌入味的男人味,还以为舵主这是换着法子嫌弃自己,可他昨天才洗过澡,身上并没有奇怪的味,耸着鼻子要凑过去闻律风身上是不是有味。
可还没靠近,就被律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,踢在胸口,怒骂。
“滚开,恶心!”
本是在开玩笑。
不料,舵主竟生气了,俊美靡艳的面容陡然阴沉,眉峰深锁,漆黑眸子戾气翻涌,显然是生气了。
江影有些被吓到,律风平时总是笑眯眯的,但自从这次受伤回来,情绪始终处在阴晴不定的状态,但原则上的问题他无法退让,执拗地坚持:“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没少费功夫,等结痂的伤口脱落再洗澡,另外,少生点气,生气对你伤口愈合也有影响!”
说完,径直离开。
律风胸腔下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肋骨,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在发抖。
这些天,他似乎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怒火一旦宣泄就如火山喷发一样,他厌恶这种失控感,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想让暴怒的情绪安定,可满脑子都是嘈杂的声音。
从小,他被嫌弃最多的是身上有“尸臭”味,他并不知道这种臭到底是怎样的臭,他鼻子像失灵了一样,自己压根闻不到,但别人总会捏着鼻子嫌弃。
后来,随着年龄增长,圈层脱离,这些嘲讽的声音已经从耳朵里彻底消失。
可上次Lin的提醒,又将一切都唤醒。
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洗澡,说实话,他闻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异味,但他就是恐慌,怕自己拼尽全力擦去的耻辱又再次回到自己身上。
头好疼,抬手轻按太阳穴。
一旁靠石墙站着的哑巴保镖,棕褐色瞳眸深深凝视着律风,许是那副眼神太过明目张胆。
让律风察觉到了,转头看去。
哑巴保镖却迅速回避目光,将视线落在床沿处。
这是一个存在感低到像背景墙一样的人!
又聋又哑,全靠右耳戴着的耳背式助听器听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