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继康这话未尽言,然主仆多年,云文清一听一看,就知道他的话中所指,心口莫名就跟着跳了跳。
这一跳,不是因为惊讶,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对这主意刹那间的动心。
可他这人理智惯了,动心也只一瞬,他便恢复了冷静,肃容抬手摆了摆,“不要轻举妄动,以免画蛇添足。”
说着,冷冷看向那碗被他推远的补汤。
经他方才拿着勺子的一番折腾,那白瓷碗中的补汤已然浑浊,失了热气,早没了刚端出来时的诱人卖相。
他默然一瞬,伸手重新拿起那碗中汤匙,饶有兴致地勺起一匙汤水,又将那汤水缓缓倒回碗中,结了霜的眸底闪过一丝犀利的光,又浮上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那么多年都过去了,想必也快凉透了,且等着便是。”
言罢,手上一松,汤匙掉回碗中,溅出几滴浑浊汤液。
他看了看,拿帕子擦净了手,脸上却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泰然神色,再没有刚才的烦躁不耐。
云继康看着,脊背竟莫名一寒,浑身生出一层鸡皮疙瘩。
要说呢,这人还真就不是一般人。
瞧瞧,心里明明恨不得发妻早死早超生,面上却也依然能为了好名声逼着自己演了这么多年的戏。
真是够狠又能忍!
还有这演戏的功夫,绝了!
也难怪这人当年能寻到秦家这么个冤大头,后来还能在官场傍上个大靠山。
这主子这些年美妻享了,银钱也赚了,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,就是没个儿子继承家业。
不过近几年,这唯一的不足也被填满了。
要说他不羡慕,那也是假的。
然他有自知之明,以前他也不是没试过出来闯,结果闯到要靠乞讨度日。
所以这些可不是他能羡慕的,比起羡慕,他更多的还是佩服,外加恐惧。
看看这主子做的那些事,他云继康也算是个狠的,但也真做不出一边慢刀子割妻子的肉,一边还能装出你侬我侬。
所以有啥好羡慕的,当然也没什么好多想的,继续闷头跟着干就完了。
“呆站着作甚?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了?”
正想着,冷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云继康心里猛打了个激灵,赶紧将这杂七杂八的念头收起,恭敬应了声是,麻溜端起碗,将补汤倒进屋中痰盂里头,又转回来擦桌,收拾碗筷。
不消一阵,终于弄好,外头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,雨点开始星星点点砸下。
云继康重新提上食盒,拿起放在门口的油纸伞,打开,给主子撑着,将其先送回了办公的廨所,这才踩着逐渐下大的雨水,独自坐马车往云府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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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厢,苍梧继续认真盯梢。
就在他吃猪蹄汤面的那期间,薛梅就又出去了一趟,之后就买回来了一大堆东西,什么铡刀、药杵、药罐,还有大包小包的药材,林林总总,各色各样。
他下午是听过薛宅里几人说话的,猜想这些就是风随野点名要买来制解毒药丸的东西。
不知怎的,见着这些东西,他竟有些心下大定,真心替云姑娘高兴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