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四时斋这退亲大戏的几日前。
大周中部,乾州。
如墨夜色里,一溜微光连绵数里朝前蠕动,仿佛月下潭中,有长龙游走,鳞片闪闪。
那闪烁的微芒,实则是兵士们手中遮蔽严实的牛皮风灯,而那微弱的灯光之下,是铠甲森森,脚步沙沙,还有裹着马蹄的嘚嘚声响,沉闷,压抑,却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。
这悄然移动的队伍中,中军大旗之下,青衣卫指挥使陆天河——也就是这次出征钦封的主帅——骑着大马,目若鹰隼,边骑行边凝望着前方夜色。
忽的,三长一短的低沉夜枭叫声,穿透前方黑暗而来。
那是前哨的安全信号。
陆天河一听,目光微抬,望向声音来处。
少顷,便见一斥候骑着快马蹿出队伍边缘暗影,在离中军三十步外勒住,低声短喝,报上口号。
亲卫长确认无误,将其放入阵中。
斥候朝中军大旗望了望,催马过去,在陆天河一旁勒住缰绳,朝其微微俯身,双手抱拳。
陆天河微一颔首。
斥候得了允准,凑近压低声音汇报:“禀大帅,前路皆明,未见伏兵。按此行速,半个时辰可抵山脚。山前有开阔平地,可安大营。”
陆天河轻嗯一声,转头朝一旁的传令兵低声吩咐:“传令全军,再撑半个时辰。到了山脚,敲鼓立营,生火造饭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大军前方,青莽山深处。
一地下石室里,四周均匀插着火把,将诺大的空间照得恍若白昼。
一头插檀木簪,身穿白袍的男子,正负手站得笔挺,立在石室深处的一面石壁跟前,抬头看着石壁上挂着的一大张兽皮舆图。
舆图上可见大周河山轮廓,男子目光在上头游移,一处接着一处,神情专注,仿佛心知不久于人世之人在看着什么心爱之物,目光中透着眷恋,满是依依不舍。
正陶醉间,身后石室大门开启,随之有急急脚步声迈入。
“教主。”
身后石门再次关闭,那脚步声在室内站定,恭敬唤道。
男子一怔,唰地回身,看见来人,快步往外走,下了石阶。
“先生请起。”
他迎上来人,说道。
来人从善如流起身,未等他开口询问,白袍男子便正色道:“先生,我收到确凿消息,这里已经暴露,皇帝派来的人正往这边赶来。我已安排了人沿途照应,趁皇帝的人还未到来攻山,请先生速速撤退。”
来人脸色一变,随之意识到了什么,急道:“教主不与某一起?”
白袍男子摇头,想到什么,眼神阴冷,咬牙道:“皇帝的人已掌握了我的许多信息,他们捉不到我是不会罢休的,我若随先生一同离开,反而更得不偿失。所以还是先生先走吧,先生离开,比我离开有用。”
说着,探手进衣襟,摸出一个玉牌,将玉牌从脖子上解下,“这是我发展向明会有功,主子亲自赐给我的。如今向明会即将被毁,我未能完成主子交托之大业,实在愧对万分。”
他微顿了下,哽咽道:“还请先生替我将此物带回去交还给主子,告诉主子,段某无能,但段某至死亦不会透露半个字,请主子放心!”
他躬身下去,双手将玉牌递了过去。
来人神色一凛,微颤着手接过,握紧,“教主放心,某定亲自带到。”
言罢,退后一步站定,郑重行了一个大礼以作告别。
教主将其扶起,唤来心腹,仔细叮嘱一番。
心腹领命,半刻不敢耽搁,急急护送来人离开。
。。。。。。
青莽山脚,已有大军扎营。
指挥使的中军大帐,帐中长案上头,一张舆图铺展,上有曲线蜿蜒,可见山峦溪流,正是青莽山的地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