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李家。
李为国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——儿子的照片、奖状、小时候画的画。
他已经喝了很多酒,但没醉。
或者说,他不想醉。
王芳坐在旁边,目光直直的盯着手机。
两个人很久没说话。
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门铃响了。
王芳去开门。
李为民站在门口。
他的头发白了不少,才几天时间,像是老了十岁。
“大嫂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我来看看大哥。”
王芳让开身,让他进来。
李为民走进客厅,看见茶几上那些东西,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在李为国对面坐下。
兄弟俩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为民,”李为国先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你……学校那边?”
“辞职了。”李为民说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今天刚办的手续。”
王芳愣了一下:“辞职?你不是副校长吗?”
“副校长也得辞职。”李为民低下头,“我侄子在眼皮底下欺负人欺负了一年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就算我没参与,这校长也当不下去了。”
李为国握紧了酒杯。
“大哥,”李为民抬起头,看着李为国,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去见过那个孩子了。”
李为国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林知远?”王芳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去见他干什么?”
“道歉。”李为民说,声音很轻,“作为校长,我没能保护他。作为李磊的叔叔,我没管好侄子。我应该去道歉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芳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你去道歉?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磊磊?你这是在承认磊磊有罪!”
“他本来就有罪。”李为民抬起头,看着王芳。
王芳愣住了。
李为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大嫂,磊磊打了他一年,抢了他一年,逼得他差点跳楼。这不是‘小孩子闹着玩’,这是犯罪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芳的脸涨得通红,“你是他亲叔叔!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
“就因为我是他亲叔叔,我才应该说。”
李为民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。
“大嫂,我今天去见了那个孩子。他瘦得只剩骨头,身上全是淤青。他妈妈在超市上班,一个月两千块。磊磊抢走的那些钱,他妈妈不知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下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王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