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,夜风一吹,林疏月才发觉后背全是汗。
她跟在方永身后,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王德贵躺在床上的样子、王浩红着眼睛说“我想查清楚”、刘经理那张假笑的脸,还有走廊尽头那个打电话的黑衣人。
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团理不清的线。
方永走得很快,她小跑着才追上。
“方律,咱们现在从哪查起?”
方永没停步:“先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先回去。”林疏月咬了咬嘴唇,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明天呢?后天呢?王德贵的案子,总得有个调查方向吧?”
方永停下来,看了她一眼。
林疏月被他看得不自在,摸了摸脸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。”
林疏月愣了一下,然后脸慢慢红了。
她以前确实不问。以前她只管架直播、读弹幕、递话头。
方永查案、方永思考、方永决定——她只是个“镜头后面的人”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想起王浩在私信里写的那行字——“方律师,求你帮帮我”。
想起王德贵妻子攥着缴费单、手指发白的样子。
想起自己站在病房里,除了递纸巾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我想帮你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闷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,“我不想每次站在旁边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方永看着她,没说话。
林疏月抬起头,脸还是红的,但眼神比之前认真了:“我想学。就算帮不上大忙,至少……至少下次有人问我‘你们打算怎么查’,我能说出个一二三来。”
方永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“我一个人查,的确太慢了。”
林疏月愣了一下,然后小跑着跟上去。
“你……你同意我帮忙了?”
“你本来就是我助手。”方永头也没回,“以前是直播助手,现在也可以是办案助手。”
林疏月心跳快了半拍,嘴上却不饶人:“那你以前怎么不教我?”
“以前你没问。”
林疏月噎住了。
回到律所,环形灯还没收。
方永坐在桌前,翻开黑色笔记本。
林疏月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,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,和方永的一模一样。
“王德贵的案子,调查方向分三条线。”方永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课,“第一条,事实线——还原事故当天发生了什么。第二条,责任线——谁该负责,负什么责。第三条,证据线——用什么证明前两条。”
林疏月在笔记本上写:事实线、责任线、证据线。
“先说事实线。”方永翻到王德贵那一页,“王德贵说,脚手架钢管断了,他摔下来的。脚手架是周志强的人搭的,没证。钢管是旧的,他跟周志强反映过,周志强说‘没事,撑得住’。”
“这些需要核实?”林疏月问。
“需要。第一,要找到当天一起搭脚手架的工友,证明钢管确实有问题。
第二,要找到其他工人,证明周志强经常用旧钢管、压缩成本。
第三,最好能找到物证——工地上那些旧钢管还在不在。”
林疏月快速记下:工友证言、周志强惯犯证据、物证(旧钢管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