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砚抬头,将信递给她:“你看看。”
琳琅接过信,快速浏览。
柳渊已在朝中放出风声,薛砚在江南任上“与逆党过从甚密”,暗示他与镇国公府旧部有勾结。
虽然没有点名道姓,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。
“这是欲加之罪。”琳琅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是欲加之罪,但柳渊要的不是定罪,是造势。”
薛砚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他要让朝中所有人都知道,薛家与逆党有染。这样一来,日后他若要动薛家,便是‘顺理成章’,无人会为薛家说话。”
琳琅垂下眼眸,“所以,女儿更不能躲。”
在这盘棋里,薛家是棋子。
棋子的命运,从来不由自己掌握。
可她不甘心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,“女儿要站在明处,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薛家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任何人的诋毁。女儿要去义诊,要去接触京城百姓,要让薛家的名声不是靠朝堂上的权谋,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善举立起来。”
薛砚看着琳琅的眼睛,沉默良久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有些哑。
琳琅笑了笑,将参汤放在桌上:“父亲趁热喝,琳琅先回去了。”
她转身走出书房,穿过驿馆的走廊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推开窗,京城的夜色扑面而来。
远处有更鼓声传来,沉闷而悠远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她抬头望天。
京城的天空比江南低,星星却比江南亮。
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夜幕上,像无数只眼睛,俯视着这座古老的城池。
夜风拂过窗棂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像一声叹息。
——
驿馆门外,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口,已经停了小半个时辰。
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。
柳知意望着驿馆的大门,眸色沉沉。
她回京已有三日,那日与薛砚在运河上不欢而散后,她便先行返京,没有回太傅府,一直住在城东的别院。
柳知意坐在车内,指间捏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笺。信是父亲身边的谋士送来的——薛砚已联络太医院张院判,薛家女不日将入同仁堂。
张仲安…朝中为数不多敢与父亲唱反调的老臣之一。此人性情耿直,医术精湛,在太医院经营多年,门生遍布。
柳知意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绢帕。
她想起运河上那个不卑不亢,眉眼温柔的女子,若是进了同仁堂,届时再想动她,便没那么容易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放下车帘,声音淡得像一缕烟。
马车缓缓驶离驿馆,汇入京城的车马人流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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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傅府,静思堂。
柳渊坐在梨花木案后,手中捏着一枚白子,迟迟没有落下。
棋盘上黑白交错,局势胶着,黑棋大龙被围,看似已入死局,但若在东南角补一手,便能借势突围,反杀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