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得台下声响,穆念慈羞得无地自容,跌坐在地,忙用裙裾遮住右足,螓首深埋,不敢抬视。
穆易抢上台来,连声道:“好好好,莫打了莫打了,是公子赢了!还请留下尊姓大名,能否请令尊令堂出面一叙?”
那公子把玩着手中绣鞋,嘴角含笑,浑不在意地道:“名字嘛,不说也罢。”说罢,转身便欲上马。身旁亲随立刻上前道:“去去去!也不瞧瞧自家身份,这般低三下四的人,也配与我家公子攀亲?”
穆易愕然,怒道:“你既无结亲之意,为何要上台打擂?!”
那公子朗声大笑:“我见她生得标致,身手又俊,讨教几招玩玩,不成么?”
黄蓉凑到寻风耳旁道:“这人好生无赖!”
穆易气得浑身发抖,穆念慈更是面色惨白,泫然欲泣。
那公子将绣鞋放入怀中,便要策马离去。穆易哪里肯依,抢上前去拉扯马缰。那公子不耐,抬足便踹。穆易侧身避开,挥掌反击。
那公子一跃下马道:我打赢了你,你就不必问我姓名了吧!”说着手中拳掌跌出,但他招式虽狠,穆易终究经验老到,数招之间,又是接连几拳击中那公子肩背。
那公子连中数拳,只觉大失颜面,只道:“老匹夫找死!”,说着他手中招数骤变,十指弯曲成爪,疾抓而出。穆易挥臂格挡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响,穆易大叫一声,退后几步,手背之上赫然出现五个血洞,鲜血淋漓,深可见骨!
这一下变生肘腋,寻风站得近,看得分明。不由心中一震:“这是甚么功夫?以五指之力如此轻易便能洞穿血肉之躯?”
那公子一击得手,冷笑一声,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血迹,便要离去。台下虽有人愤愤不平其行事,却慑于其威,无人敢出头。
穆易不顾伤势,还要扑上。两人见此正要上台相助,却听人群中一声大喝:“喂!你怎能这般欺侮人!”
声到人到,只见一道身影疾冲而出,落在擂台中央,正是郭靖。
黄蓉轻呼一声:“呀,是那傻小子!”
寻风望去,心想以此人的心性,见这等不平事确实无袖手旁观之理,便先静立台下,凝神观战。
那公子见又有人搅局,还是个憨厚朴实的的少年,不禁喝道:“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?”
郭靖站定身形,认真道:“你打赢了这位姑娘,按规矩就该娶她。你不愿娶也就罢了,为何还要折辱于人?快将鞋子还与她!”
公子冷笑:“关你何事?要你来多管!”说着拂袖而去,翻身上马。
左右亲随立刻上前驱赶。郭靖不理,迈步上前推开众人,伸手便抓那公子衣襟。他力大沉稳,这一抓之势竟令那公子不及闪避,被带得跌落马下。
公子当众出丑,勃然大怒,起身便与郭靖斗在一处。郭靖得江南六怪多年教导,又得全真教马钰教授内功,功底扎实,招式也变化繁复。那公子武功虽精,一时竟也讨不到便宜,反被郭靖几记扫中,不由怒骂:“傻小子!你与他们非亲非故,何必上来送死!”
他口中叱骂,手下加紧,掌风凌厉,接连击中郭靖数拳。郭靖却似不知疼痛,奋力还击,一脚踹中对方小腿,那公子吃痛,立时退了几步,更是发恨。郭靖一股倔强劲头发作,任凭身上如何吃痛,只是缠斗不退,口中兀自道:“我几位师父教导过,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。你为何欺侮人?把鞋还她!”
穆易包扎了手上伤口,见这少年为自己父女出头,却被打得甚是狼狈,心下不忍,劝道:“小兄弟,多谢你好意!罢了,我们不与这等下流胚子计较,你快走吧!”
那公子被骂“下流”,更是恼羞成怒,出手越发狠辣,招招攻向郭靖要害。
黄蓉初时还在看热闹,见郭靖被打得连连中招,却仍不退,神色渐转凝重,低声道:“寻风,这傻小子要吃亏,咱们助他一下。”
寻风也有此意,早已捻了两颗小石子扣在指间,待寻时机便要弹出。不料身旁忽地有人低声道:“小姑娘,旁人比试还是莫要插手,免得引火烧身。”
两人心中一凛,霍然回身,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三人。一人身材异常高大,身着红色袈裟,是个藏僧模样。另一人则白发童颜,神采奕奕。第三人身材矮小,双目精光四射。方才出声阻止的人便是那藏僧,这三人分立三方,气机沉厚,无一不是高手。只是他们何时近身,两人因全神贯注于台上竟未曾察觉。
黄蓉在这几人身上一扫,当即笑道:“叫我们莫插手,几位袖中却藏着东西,又是何意?”那几人闻言面色一变,没料到这少女眼光如此锐利,竟一眼看穿他们手中暗藏乾坤。
正对峙间,忽见一人急匆匆跑来,他头上顶着三个肉瘤,正是那“三头蛟”侯通海。急道:“上人、参仙、彭寨主,小王爷怎地还未完事?我瞧见王妃已朝这边来了!”
他说完话,目光却从黄蓉、寻风身上一扫而过,只觉是两个美貌的陌生少女,浑未将她们与日前那两个可恶的小叫花联系起来。
若是久涉江湖的,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这三人正是西藏密宗僧人灵智上人、参仙老怪梁子翁和千手人屠彭连虎,皆是江湖上了不得的狠辣人物。只是黄蓉与寻风从没听过这些名头,只对视一眼,心道:原来这公子竟是金国的小王爷,难怪气焰如此嚣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