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湿漉漉的裤腿,跟着陆悬鱼走过了半条街。
尿骚味不算太重,可那股子怪味儿挥之不去,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的草腥气。陆悬鱼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,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刚从乡下进城、被野狗欺负过的倒霉蛋。
“大钱,”他小声嘟囔,“你说那玩意儿真是貔貅?”
“幼崽。”大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“毛都没长齐。”
“它朝我撒尿是什么意思?”
大钱沉默了一下,说:“占你。”
陆悬鱼愣了一下:“占我?”
“貔貅认主前会做记号。”大钱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,“说明它看上你了。”
陆悬鱼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裤腿,哭笑不得。
“那它现在去哪儿了?”
“跑了。”大钱说,“幼崽都这样,又好奇又胆小。过会儿说不定还会回来。”
陆悬鱼四处张望,可四周人来人往,妖魔鬼怪川流不息,哪里还看得见那小东西的影子。
崔钰站在旁边,难得主动开口:“不急。”
陆悬鱼叹了口气,也只能这样了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鬼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,街道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陆悬鱼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,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三界大杂烩。
头顶是黑漆漆的虚空,偶尔有几团磷火飘过,照亮那些飘在半空的摊位。地上铺着青石板,每一块都磨得油光水滑,不知被多少人踩过。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棚子、台子、飘浮的云朵,上头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
有卖阳寿的——一个小摊上摆着几十个透明的瓶子,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光。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见人路过就扯着嗓子吆喝:“阳寿!阳寿!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有!买十年送一年,买五十年送五年!”
有卖福报的——隔壁摊子上摆着一摞摞泛黄的本子,摊主是个面目模糊的女人,声音飘忽忽的:“上辈子攒的福报,这辈子没用完的,便宜卖了。买了回去烧掉,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。”
有卖记忆的——再往前一个摊子,摆着些晶莹剔透的珠子,像凝固的露水。摊主是个戴着面具的瘦高个儿,神秘兮兮地介绍:“记忆碎片,最寻常的那种。指尖一碰,就能看见别人前世的片段。买回去解闷儿,挺好。”
还有卖各种奇奇怪怪东西的——会自己走路的符纸、能照出人心底恐惧的镜子、喝了就能暂时变成别人的药水、据说能改命的骰子……
陆悬鱼看得眼花缭乱,好几次想伸手摸摸,都被崔钰一巴掌拍开。
“不能摸。”崔钰闷声提醒,“摸了就要买。”
陆悬鱼讪讪地收回手。
走着走着,前面忽然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,比周围的摊位气派多了。两层楼高,飞檐斗拱,挂着大红灯笼,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鬼差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四个烫金大字——“通宝钱庄”。
陆悬鱼一愣,停住脚步。
“这……鬼市还有钱庄?”
崔钰点点头。
陆悬鱼凑过去,趴在窗户上往里看。
里头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。一排高高的柜台后面,坐着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账房,手里拨拉着算盘,噼里啪啦响。柜台上摆着几个托盘,里头放着各种货币——有铜钱、有碎银、有银锭、有金叶子,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,什么颜色的都有。
一个穿着黑袍的鬼魂正在柜台前办理业务,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,递给账房。账房接过,往一个奇怪的容器里一扔,那纸钱瞬间化作一缕青烟,飘进容器顶部的一个小孔里。然后账房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几枚幽绿色的石头,递给那鬼魂。
陆悬鱼看得目瞪口呆。
崔钰在旁边解释:“三界货币不通,要换。”
陆悬鱼挠挠头:“那咱们用的铜钱,在这儿能换吗?”
崔钰想了想,说:“能。但价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