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藏王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悲悯更深了。
“你爹被打死的时候,你恨吗?你姐被卖掉的时候,你恨吗?你娘哭瞎眼的时候,你恨吗?”
陆悬鱼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他当然恨。
他恨崔家,恨那些当铺,恨那些吃人的阀门。他恨这个世道,恨那些有钱有势的人,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可他从来没说过。
地藏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恨是业障。”他说,“可有些事,需要有人去恨,去做。我曾发愿,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。你可知此愿为何?”
陆悬鱼摇头。
地藏王缓缓道:“地狱不空,不是指地狱里没有鬼魂,而是指众生心中没有地狱。心中有恨,便是地狱;心中有怨,便是地狱;心中有贪,便是地狱。钱通那等人,心中地狱已满,所以才会做出那等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去渡他,不是替他解脱,而是替那些被他困在地狱里的人,打开一扇门。”
陆悬鱼听得心头一震。
地藏王伸出手,在他肩上轻轻一拍。
“来时路远,归时路近。去吧。”
陆悬鱼想问“去哪儿”,可话还没出口,一阵风吹过。
他眨了眨眼。
殿门开着,阳光照进来,照在地藏王的塑像上。
灰袍僧人不见了。
陆悬鱼愣愣地站在原地,好半天没动。
他摸了摸眉心,那股温热的气息还在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轮回司的结构图,每一条走廊,每一间偏殿,每一个门,都清清楚楚。
他低头看腰间的噬魂刃,那匕首轻轻颤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“我听见了”。
他走出地藏殿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尊塑像还是那尊塑像,悲悯的目光,低垂的眼帘。
回到平安巷,天已经黑了。
陆悬鱼坐在院子里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那三个和尚轮番上阵,花了他将近三两银子。可他不后悔。
给爹娘花的,值。
地藏王说的那些话,他有些懂,有些不懂。
他站起身,走到崔钰门口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崔钰站在门口,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。
陆悬鱼道:“钱通,轮回司,去不去?”
崔钰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陆悬鱼笑了。
“好,准备准备,过几天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