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虎站在院子里,如同一棵松树。
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斑斑驳驳地洒在他身上。那张刀疤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狰狞,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两潭深水。
他就那么站着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直视着陆悬鱼。
“来叨扰了。我需要粮食。”
陆悬鱼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石虎也没有再开口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老槐树的沙沙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悬鱼才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进来说。”
石虎跨进院子,在那张石凳上坐下。他没有四处打量,只是看着陆悬鱼,等着他开口。
白清从屋里走出来,端了两碗茶放在石桌上,又退回了柜台后面。他没有走远,就那么坐着,手里的算盘轻轻拨动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小貔貅从墙角钻出来,跑到陆悬鱼脚边,蹲下,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石虎。
石虎看了它一眼,没有多问。
陆悬鱼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。
“说吧。”
石虎点点头,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低沉,不疾不徐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三千二百口人,现在只剩两千八百了。”
陆悬鱼的手顿了顿。
石虎继续道:“上个月,死了四十三个。老的饿死的,小的病死的,还有几个被官兵打死的。”
“官兵?”
石虎点点头,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官府不让进城,也不让在城外待着。说是流民聚集,容易生乱。隔三差五就来赶人,把窝棚推倒,把锅碗砸烂,把粮食抢走。有敢反抗的,当场打死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可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陆悬鱼没有插话,只是听着。
石虎又道:“城外不是没有粮食。崔家的粮仓,就在城东二十里,囤了几万石谷子。卢家的粮行,城里有八间铺子,每天开门做生意,粮价一天涨三回。郑家的盐铁铺子,垄断着整个邺城的盐,一斗盐卖到三百文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陆悬鱼。
“可那些,都是阀门的。”
陆悬鱼明白了。
有粮,但不能买。买了就是违禁,就是通敌,就是谋反。
石虎继续说:“野菜挖光了,树皮啃没了。前几天有人去偷崔家粮仓,被抓回来,活活打死,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三天。”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