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。
“第三队呢?”
禄存星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第三队负责人间。这一队由我亲自统领,下辖天兵一千,仙官八十人,另有散布在人间的暗子若干。主察人间王朝更替、气运流转,以及财神代理人的动向。”
太白金星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禄存星君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简放在桌上,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“监”字。
“这是今年截至目前的监察记录,星君若要看细节可以慢慢翻阅。我只拣重要的说。去年至今,大的变数有三。第一件,建武元年春,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在邺城觉醒,此人就是陆悬鱼。他的觉醒时间比天道推算的早了三年,具体原因不明。”
太白金星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。
“第二件,建武元年七月,陆悬鱼以阴神出窍之法进入幽州,在鬼市铁匠铺铸了一把假神器,诱杀第八届财神厉渊。此事方才已经提过。第三件,建武元年九月,陆悬鱼再次进入幽州,潜入轮回司,收集第十二届财神钱通收受贿赂的证据,当众公审。钱通被十殿阎罗判决魂飞魄散,轮回司秩序因此大改,黄泉路、奈何桥的通行规则全部重新制定。”
他说完了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夜明珠的光线在石桌表面流转,映出太白金星半张脸——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“三件事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一个凡人,不到一年,做了三件事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禄存星君。
“你说这是变数,还是定数?”
禄存星君答道:“按天道推算,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觉醒之后,会有三年的蛰伏期,在此期间不会有大动作。但陆悬鱼的情况不符合推算。”
“不符合推算。”太白金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天道推算是在天道规则之内。如果一个人做的事情超出了天道推算的范围,那就说明——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
“星君的意思是,陆悬鱼可能不是普通的财神代理人?”
太白金星没有回答,换了个话题:“你方才说,第三队是你亲自统领。那你应该见过这个陆悬鱼。”
“没有直接见过。但监察记录中有他的详细档案。他的气运颜色在觉醒后第三天就从灰色变成了淡金色,此后一直在变化。目前是淡金色中带一点青,偶尔会闪出极短暂的白光。”
太白金星微微侧头。“淡金带青,偶尔闪白……文财系的路子。他现在的阶层是?”
“文财二阶,‘通货’。已经能短暂影响局部物价,制造供需失衡。另外他在不久前觉醒了武财一阶,‘营生’,初步掌握了账目心算和搬山劲。按这个速度,如果不出意外,他在两年之内就能达到文财四阶。”
“两年?”太白金星轻轻笑了一声,“他从觉醒到文财二阶,用了多久?”
禄存星君沉默了一下。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走完别人三十年的路。你说他三年能到四阶,我看用不了那么久。”
他没有再追问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声。
“除了这个陆悬鱼,”他重新睁开眼,“人间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?”
禄存星君翻开另一枚玉简,快速浏览了一遍:“人间去年一年,王朝更替方面没有大的变化。大燕皇帝慕容冲年幼即位,被七大宗阀门架空,形同傀儡。但去年下半年开始,局面有些微妙的变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慕容冲在去年九月与陆悬鱼秘密结盟,此后陆悬鱼通过一系列手段帮助慕容冲逐步收拢权力。具体包括:去年十月,陆悬鱼以财富守恒之法让崔氏囤粮消失一半,粮价回落,慕容冲借机赈灾,收拢民心。去年十一月,陆悬鱼以赈灾副使的名义,将流民军首领石虎的三千流民军合法化,驻扎在邺城外大营。今年正月——就是上个月——崔氏联合其他阀门发动兵变,围攻皇宫。石虎率流民军驰援,陆悬鱼也亲自参战,崔氏兵败,崔清玄率残部逃出邺城。慕容冲因此战真正掌握了一部分兵权,封石虎为振威将军,赐陆悬鱼布衣参事虚衔。”
他说完这些,又补充了一句:“以上信息,是刚刚从人间传回来的。”
太白金星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慕容冲……这个皇帝,今年多大?”
“十七岁。”
“十七岁,就能在门阀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。好手段,好胆魄。”
“此人确实不容小觑。”禄存星君说,“但更值得注意的是,他背后站着陆悬鱼。没有陆悬鱼帮他赈灾、帮他调粮、帮他处理崔氏的粮仓和盐仓,他不可能这么快站稳脚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