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刘宝贵办公室,刘涌骑上辆偏三,直奔了大拖。其实毛天哲保外这事儿就是刘涌一手操办的,为这,毛天哲他爹——毛新华,给了他十张拖拉机票,他一倒手净赚了五千。现在他是一门心思想着搂钱,其他事情一概不考虑。
说起来当年刘涌在沈阳黑道上也是心黑手狠的风云人物,1979年时他十九岁,因为一个女孩子,把道上一个大哥捅死了,遭到黑白两道追杀。后来在火车站掏包时被警察认出,追得没地儿去,他蹿上了一列快开的火车。上了车才知道,那趟车是二十六军开往云南前线的运兵车。当时部队的军官还以为他是一心报国的热血青年,连问都没问直接丢给他一身军装,算是入了伍。当时这样的事情有好多,有的大批回城知青刚下了返城的火车,正碰上开往前线的运兵车,就地又披上军装上了战场。
那时的刘涌正是血气方刚,黑道上磨炼的一身本领正好用在战场上,打起仗来勇往直前。他所在的连队是第一批冲进河内城里的解放军部队,当时刘涌杀红了眼,见男人就杀,见女人就奸。结果刘涌在强奸一个越南小女孩时被连长发现,连长说了他几句,他一生气又把连长捅了,不过没死。为这事战役结束论功行赏时,他只得了个三等功,连队幸存的二十二人除他之外都是一等功。
刘涌开着偏三,不紧不慢往大拖走着,到和平剧院时看到了刘凯峰。刘凯峰是刘涌认识的一个小流氓,刘涌复员进公安局工作后,没少来走他的后门。
刘涌把偏三靠在路边,按了几下喇叭,刘凯峰就看见他了,颠颠地跑过来,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二十啷当岁的小青年,一色的军装片儿鞋、梳着流氓头。刘凯峰掏出烟来要敬,刘涌见那烟是软包大重九,便挡了回去,问道:“最近忙啥呢?老也不去找我。”
刘凯峰知道刘涌这是怪他最近没进贡,嘿嘿一笑说道:“刚找了条财路,油水挺大的。这不正和兄弟们商量怎么孝敬您呢。”
“哦!财路?说来听听。”刘涌说。
“上个月来了帮子安徽人,都是八级钳工!现在吃着二十三路这条线,我们给他们扛活。说好了的,每个月他们给一万块,出了事另算。”
二十三路是从沈阳火车站发车,直达省人民医院的唯一一路公交。因那时候金融服务还很落后,很多外地来省城看病的人都带有大笔的现金,所以对小偷来说,二十三路是沈阳最肥的公交线路。所谓的扛活,就是扒手盗窃失手后,负责武力解决和断后。如果见了官,便须上下打点把人捞出来。
八十年代的东北,本地小偷是很少的,东北人看不起偷,认为抢才够英雄气概。当然,东北也不是没有本地的贼,只是一出就出黄瘸子、东北虎那样的大盗。要是黑道上混的偷了东西给传出去,那他名声就完了,人人都会看不起他。所以那时候东三省,尤其是沈阳,外地的贼特多。外地人在沈阳一般也都和当地道上的人勾手,让他们保驾护航,这样买卖才能安稳、长远。
刘涌听每个月有一万块的油水,心里一阵火烧火燎,他看着刘凯峰意味深长地一笑,“你们狗日的这就要发财了啊?嘿嘿,不要让钱冲昏了头才好。”
“那是!那是!要不是刘所您关照,我们哪有这好的事儿啊,等拿到钱给您提三成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到时候我请哥们儿们喝酒。”说完刘涌发起车来准备走人。
刘凯峰赶忙拦了,苦下脸来说,“刘所,我们这活可能干不长……”
“为啥啊?”刘涌问。
“原来在二十三路扛活的是‘迎宾’他们一伙儿,我们是把他撵了才接手二十三路的。您知道,迎宾是跟着王二小混的,昨天我听人说王二小从南方回来了,我们可不敢招惹王二小呀。”
刘涌皱起眉头没言声,掏出支“三五”叼上,刘凯峰赶忙给他点着。
刘涌吸口烟,说:“王二小回来又咋样?告诉你们,毛天哲今天出来!当年他和王二小就死磕,这回我看也消停不了。找个机会我给你牵个线,以后你跟毛天哲混吧。”
“毛天哲今天出来?”刘凯峰瞪大了眼,“他可是打死人判了十五年啊!这才几天?都不到一年啊!”
刘涌轻蔑地一笑,“你猪脑子?也不想想我是谁,办这点小事还不跟玩似的。”
刘凯峰堆出满脸谀笑,“刘所能量就是大!兄弟们以后可指望着您了。”
“狗屁!现在这社会,人要自己指望自己!不过我也是讲义气的,尽量照顾弟兄们就是了。”
“谢了刘所!谢了刘所!”
“不和你们扯淡,我还有正经事呢。”刘涌一加油门上了马路。
刘涌这次去大拖不为别的,他想着把毛永的事情揽过来,好再捞一把,用他自己话说就是拉业务。等找到毛新华把事情一说,毛新华当场拿出三千块钱和十张拖拉机票给了他,说让他尽快行动,一定要把毛永尽快捞出来。又说请客吃饭你只管整,把发票拿过来我给报销。刘涌听了心里这个高兴啊,恨不能来上一段二人传,但他脸上却写满了诚恳,劝毛新华千万别着急,说毛永的事情着落在他身上了。分别时刘涌拍着胸脯保证,一定尽快把毛永给放出来,而且不会给毛永留下任何的污点。
往回走的时候,刘涌又想:“你毛新华怎么不生十个儿子呀,都抓进去,老子给你挨个往外捞,那可不发财了嘛!”
毛天哲没有像刘涌说的那样当天就放出来,直到立秋之后,他才办完了所有的保外手续。他出狱那天,是一辆宝蓝色奔驰230来接的他。那是毛新华的专车,这个档次的车,通沈阳都能数得过来。
坐到车里后,毛天哲问毛新华:“爸,小永怎么没来?”
毛新华黑着脸,半晌才长出口气,“刑拘了!还在看守所蹲着呢。你们俩一个也不叫我省心。”
毛天哲笑了笑,“咋的了?砍人了?”
“被人给砍了!”毛新华没好气地说。
毛天哲脸色变了,“被人砍了那咋他还进去了呢?谁干的?他妈不想活了是咋的!”
毛新华把毛永的事给详细说了一遍。毛天哲咬牙听着一直没说话,只是眼睛里渐渐露出凶光。
出狱后,毛天哲先在家好吃好喝养了十几天,然后又开始在社会上混开了。毛新华也拿他没办法,知道管也没用,只求别再惹事就好。
这期间刘涌为了毛永的事上下活动,四处托人疏通关系,各个环节基本上都已摆平,唯独还差着刘宝贵这一关。因为毛永是刘宝贵抓的,当时又在现场,他不松口,谁也不好说放人。刘涌想尽了办法,软磨硬泡,怎奈刘宝贵咬定青山不放松,任谁也没辙。毛新华催促了刘涌多次后,又许诺事成再给他二万,刘涌便下了狠心,决定来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