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魏巍
那天刀砍毛永的少年名叫魏巍,是沈阳一中高二的学生,住在北药总厂家属院。
某天中午,毛天哲和毛永带人去了沈阳一中堵魏巍。
中午放学时,魏巍老远便看到学校门口站着一帮子社会青年,他也没在意,那时天天都这样。等他出了校门走了一段路,忽然有人拍他肩膀一下,魏巍回头去看,可还没等看清什么,便被人两记重拳封了眼,跟着是密集的砖头和钢丝锁落在他身上。
等暴打结束时,躺在地上的魏巍满脸是血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看到了脸上一条长长刀疤的毛永,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毛永弯下腰去,和魏巍脸对着脸,一口浓痰吐在魏巍脸上,又恶狠狠骂了一句,这才和毛天哲扬长而去。
魏巍来到沈阳上学不到两年,还是农村户口,平时他没少遭城里同学们的白眼,有些个不良少年也欺负过他,不过他都忍了,从来没还手过。之所以这样,是因为他相信父亲的一句话,“只有好好学习考上大学,那才能真正有出头之日。”为此他拼了命地学习,现在已是沈阳一中的尖子生。本来他在同学眼里只是个老实内向、刻苦学习的农村学生,从他砍人的事传出后,同学们才开始注意到他,尤其是那些欺负过他的学生,甚至一度都很紧张。
不过魏巍从不拿砍人的事当资本炫耀,仍旧是老老实实做人,认认真真学习。但从这天开始,他无可选择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,并将最终走上一条不归之路。
毛天哲和毛永隔三差五带人收拾魏巍一顿,但他俩从不动手,只在旁边看。这样整了几次,毛永又说没劲,不如搞点新鲜的。哥俩商量后,带着七八个人又去了启工南街,把魏巍母亲摆的肉摊给掀了。他俩依旧不动手,依旧只在旁边冷嘲热讽。魏巍母亲看到毛永后,也明白儿子这些天为什么总是鼻青脸肿了。
魏巍的母亲沈桂兰虽只是个农村妇女,却颇有胆识心计。那年魏巍考上了沈阳一中后,她当机立断把农活全部交给魏巍的父亲魏振山,自己带着儿子来到沈阳,借住在一个亲戚的朋友家。他们亲戚的这个朋友不是别人,正是刘涌在医院看上的那个小护士白洁。
沈桂兰头脑灵活,又不甘寂寞,她一面照顾儿子读书,一面做起了小买卖。那时候正是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时期,社会处在一个需求远远大于供给的状态,不论做何种生意都很赚钱。沈桂兰虽干的是小买卖,收入也着实不错,一个月下来,相当于在农村种半年地。来沈阳这一年多,沈桂兰也算是见了世面,如今碰上了这种事,她便开始盘算着怎么解决。
魏巍中午回家后见母亲也在家,便问沈桂兰回来咋这么早。通常沈桂兰忙完生意回家都要一两点钟。沈桂兰叹口气,把摊子被掀的事说了。魏巍一听,腾的涨红了脸,额头上的青筋开始一跳一跳,但他压抑了升腾的怒火,平静了声气说道:“那咱咋办?”
“这几天你别上学了,我也不出摊,明天你陪我去派出所告状吧!我不信没个说理儿的地方。”沈桂兰说道。
“只怕告不赢。”魏巍咬着牙说。
“你咋会知道呢?”沈桂兰问道。
“听同学跟我说的。姓毛的那小子他爹当着大官,家里又有钱,在沈阳牛的很,公安局不会向着咱说话。”魏巍说道。
沈桂兰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那你说咋整呢?”
“我想跟他们拼了!”魏巍说得缓慢而坚定,只是这一瞬间,他的目光骇人心魄。
“那你的学不上了?大学不考了?”说到这里,沈桂兰终于委屈地流下了泪水。
魏巍咬着牙,沉默着不说话,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。良久,魏巍方才平静下来,他长出一口气,说道:“明天我还是陪你去告状吧。就去找上回那个刘所长,我觉着他这人还不错。”
次日一早,母子俩去了西郊派出所找刘宝贵。等到了那里一问,才知道刘宝贵被人捅了,还在医院住着呢。但既然来了,还是要把事情说一下,于是又说要见个领导,接待的民警就把刘涌找了来。刘涌并不认识沈桂兰和魏巍,但听他们把事情说了一半,心里全明白了。刘涌此时无意兜搭这个事情,他只是嗯嗯啊啊敷衍着,说着些一定要相信政府、请回去耐心等待结果之类的话。此时他还惦记着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。
沈桂兰和魏巍此前并没和政府部门打过交道,见刘涌态度如此之好,都认为选择告状是正确的,从派出所出来时娘儿俩都是一脸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