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他这样的小个子而言,他很不幸地生了张非常危险的大嘴巴。
他一边爬回角落一边想,艾林家的人竟把这称为他们的“地牢”,真叫人哭笑不得。
他蜷缩在薄薄的毡子下——那是他唯一的被褥——向外张望着那片刺眼的空虚蓝天,以及好似漫无边际的缥缈峰峦,暗想着如果还保有那件影子山猫皮披风,不知该有多好。
披风是马瑞里安从山贼头目的尸首上扒去的,后来歌手和他赌骰子输了,便落入他手中。
山猫皮虽然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,却很温暖厚实。
可惜莫德一看到便把它抢走了。
尖如利爪的劲风扯着他的毛毯。
即使对他这个侏儒来说,牢房也嫌太小。
倘若这里真是“地牢”,那么不到五英尺外,原本应该有墙。
但正相反,那里却是地板尽头和天空的交界。
虽然这里白天空气新鲜,阳光耀眼,夜里也有繁星与明月,提利昂却宁可拿凯岩城底部最阴暗潮湿的坑洞来交换。
“你飞,”之前莫德一把推他进来时,曾向他保证。
“经过二十天,三十天,最多五十天,你就会飞。”
放眼七国全境,只有艾林家族的地牢鼓励犯人脱逃。
进来的第一天,提利昂花了好几个小时,才鼓起勇气趴在地上,慢慢爬到山崖边,探出头往下望。
正下方六百尺,坐落着长天堡,与他的囚室之间除了空气,什么也没有。
如果他伸长脖子,可以看到在他左右两方的其他牢房。
他就是石头蜂窝里的一只蜜蜂,还被人折了翅膀。
囚室极冷,山风日夜呼啸,最糟的是地板竟然向外倾斜。
虽然幅度不大,但也够他受了。
他不敢闭眼,害怕沉睡时会滚落悬崖,然后惊恐地在半空中醒来。
难怪天牢会把人逼疯。
诸神救救我,某个之前住在这里的囚犯,用疑似血液的东西在地上涂写了如是的文字,蓝天呼唤着我。
起先提利昂还猜测这人是谁,以及他下场如何;后来再想想,觉得自己还是别知道的好。
要是他闭上嘴巴就好了……
一切都是从那高高坐在鱼梁木雕刻的王座上,头顶飘扬着艾林家族的新月猎鹰旗帜,睥睨着他的该死小鬼开始的。
提利昂这辈子经常被人轻贱,然而被眼睛湿黏黏、得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才有正常人高度的六岁小鬼如此看待,却还是头一遭。
“他就是那个坏人吗?”
小鬼抱着玩偶问。
“就是他。”
莱莎夫人坐在旁边一张较小的王座上,一袭蓝衣,为了满足追求者,特别扑了粉又喷了香水。
“他好小一点点呀。”
鹰巢城公爵咯咯笑着说。
“这是兰尼斯特家的小恶魔提利昂,谋害你父亲的就是他。”
她提高音量,所讲的话传遍整个鹰巢城大厅,在乳白色墙壁和纤细的柱子间回**,让每个人都听得到。
“他害死了国王的首相!”
“哦,原来他也是我杀的?”
提利昂像个蠢蛋似的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