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斯蒙和胖汤姆把逃兵拖到木桩前。
布兰的眼睛睁得像盘子,琼恩还特意提醒他别让小马乱动。
他忆起当席恩·葛雷乔伊递上寒冰时,父亲脸上的表情,随后又想起鲜血溅落雪地,席恩扬腿把人头踢到他脚边。
他不禁想,假如逃兵是艾德公爵的亲弟弟班扬,而非一个衣着破烂的陌生人,他会怎么做?
两者会有差别吗?
一定会,一定会的,一定……
毫无疑问,罗柏也一定会欢迎他。
他怎么可能不欢迎他呢?
除非……
还是别多想的好。
他握紧缰绳,手指隐隐作痛。
琼恩再度夹紧马肚,顺着国王大道疾驰,仿佛要驱离心中的疑惑。
琼恩不怕死,但他不要这种被五花大绑,像个寻常强盗般斩首示众的死法。
倘若他非死不可,他甘愿手握利剑,死在与杀父仇人的决斗中。
他生来就不是真正的史塔克族人,从来不是……
但他可以死得像个史塔克。
就让大家都知道艾德·史塔克膝下不止三个儿子,而是四个。
白灵跟着他的速度跑了一里,红红的舌头伸在嘴巴外悬**。
他催马加速,人马低头飞奔。
冰原狼则放慢脚步,停了下来,左顾右盼,眼睛在月色中闪着红光。
不久,他消失在后方,琼恩知道他会按自己的步调跟随。
前方的道路两旁,摇曳的灯火穿过树林照过来。
这里是鼹鼠村。
他催马奔过,听到一阵狗吠,以及马厩里传来的驴叫,除此之外,村子悄然无声。
有几处炉火微光从禁闭的窗户中穿透而出,或自房舍木板间流泻出来,但寥寥无几。
其实鼹鼠村比乍看之下要大得多,只是四分之三的部分位于地底,由一个个既深且暖的地窖组成,经由错综复杂的隧道彼此衔接。
就连妓院也在地下,从地面上看,它们只是比厕所大不了多少的小木屋,门上挂了盏红灯笼。
长城上守军把妓女们叫做“地底的宝藏”,他不禁揣测今晚有多少黑衣弟兄在下面挖宝呢?
这当然也算是一种背誓,只是无人在意。
直到把村子远远地抛在后面,琼恩方才再次减速。
这时,他和母马都已经满身大汗。
于是他跳下马背,只觉浑身发抖,灼伤的手更是疼痛。
树丛下有大堆融雪,在月光下映射发亮,涓滴细流从中淌出,汇聚成浅浅的小池。
琼恩蹲下来,双手合掌,捧起雪水。
融雪冰冷刺骨,他喝了几口,接着洗脸,直洗得两颊发麻。
他感觉到头昏脑涨,手指也好几天没有痛得这么厉害。
我做得没错,他告诉自己,可我为何这么难受?
马儿仍旧气喘吁吁,于是琼恩牵它走了一段。
道路很窄,只能勉强容两人并肩而骑,表面更被细小沟渠所切割,布满碎石。
刚才那样狂奔委实愚蠢,分明就是自找麻烦,稍不小心就会摔断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