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计其数的渔船桅杆中,他瞥见一艘泰洛西的商船正在卸货,旁边停靠着一艘笨拙的伊班小船,船壳全用沥青涂成黑色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为数甚多的长船,至少五六十艘,停在港外的海中,或是搁在北边的鹅卵石岸上。
部分船上的标志来自附近岛屿,像是温奇家族的血月旗,古柏勒头领的条纹黑号角,还有哈尔洛家族的银色镰刀。
席恩在其中找寻叔叔攸伦的“宁静号”,却没看到那艘狭长红船的恐怖帆影。
父亲的“泓洋巨怪号”倒是停在码头,船首前方有一根海怪形状的巨大灰色铁撞锤。
难不成巴隆大王早已料到他的来意,所以早早召集葛雷乔伊家族下属的诸侯?
他不禁再度伸手探进披风,摸摸油布袋。
除了罗柏·史塔克,没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。
他们非常谨慎,不敢将此等要事交给信鸦。
然而巴隆大王也不是省油的灯,儿子多年在外,偏选此刻归家,他很可能猜到此行意图,并预做准备。
想到此处他有些不悦,父亲的战争早已结束,而且徒劳无功。
现在该是席恩出头的时候了——这是他的计划,也将是他的荣耀,未来的王冠也该是他的。
可是,假如长船舰队已开始集结……
他转念一想,这或许只是防患于未然,预先采取防御行动,以免战火蔓延至此。
人一老,本就容易提心吊胆,父亲的确老了,指挥铁岛舰队的二叔维克塔利昂也是。
大叔攸伦另当别论,可“宁静号”此刻似乎不在港中。
这样最好,席恩对自己说,如此一来,我便可以尽早出兵。
密拉罕号逐渐朝陆地靠近,席恩在甲板上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,频频扫视岸边。
他原本便不期望巴隆大王亲自驾临,但父亲总会派人来接他吧。
总管“臭嘴”西拉斯,波特利头领,甚至“裂颚”达格摩。
如果能再看到达格摩那张狰狞的老脸一定很棒。
再怎么说,他们总不至于对他此行一无所知啊。
罗柏自奔流城送出了七只信鸦,后来他们发现没有长船来海疆城迎接,杰森·梅利斯特判定罗柏的信鸦没把消息带到,便又派出自己的。
然而他却不见任何熟悉面孔,没有前来护送他从君王港进驻派克城的荣誉护卫,只有老百姓来来往往。
码头工人从泰洛西商船上推酒桶下船,渔民叫卖当日的鱼货,小孩则奔跑嬉闹。
一名穿着海蓝色长袍的淹神僧侣领着两匹马,沿碎石海岸缓缓而行,在他上方,一个妓女自旅店窗户探头出来,朝路过的伊班水手招呼。
好些君王港的商人已经聚集在码头上等船进港,密拉罕号刚拴缆绳,他们便高声叫问起来。
“咱们从旧镇来!”
船长朝下喊,“带了苹果、橘子,青亭岛的葡萄酒,盛夏群岛的羽披风,一匹密尔蕾丝,小姐们用的镜子,还有一对旧镇造的木竖琴,货真价实!”
船板嘎吱嘎吱地降下,轰的一声压上码头。
“我还把你们的少主给带回来啦!”
君王港商人一脸茫然,呆头呆脑地瞪着席恩,他这才明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他颇觉恼怒,塞了一枚金龙币到船长手里。
“叫你的人把我的行李搬下去。”
不等对方回话,他便大步跨下船板。
“旅店老板!”
他高声道,“我要马!”
“是的,大人。”
那人答道,却连个躬也没鞠。
他已经忘了铁岛人有多么胆大包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