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姆陡然厌烦了科本的陪同,独自骑到队伍前方。
一个叫纳吉的圆脸瘦小北方人高举着和平旗帜,走在铁腿之前:旗面乃是七彩条纹,连着七条长尾,举在一个顶端有七芒星的杆子上。
“你们北方人不换一种和平旗帜?”
他问沃顿,“七神对你们而言算什么呢?”
“它们是南方的神。”
队长道,“而我们需要与南方人的和平,要把你平安送回你父亲身边。”
我父亲,詹姆不知泰温公爵是否收到过山羊的赎金要求,是否看到过他腐烂的右手。
一个不会用剑的剑客价值几何?
凯岩城的全部金子?
三百金龙?
不名一文?
父亲从不让情感影响理智。
以前,泰温·兰尼斯特的父亲泰陀斯公爵逮捕过手下一名桀骜不驯的领主——塔贝克伯爵,能干的塔贝克夫人以牙还牙,擒走三位兰尼斯特家的人,包括年轻的史戴佛·兰尼斯特,当时他妹妹已和泰温订婚。
“快快送还我的夫君和挚爱,否则我要他们三人付出代价。”
高傲的夫人送信给凯岩城。
少年泰温建议父亲将塔贝克伯爵砍成三截送回去,但泰陀斯公爵是只柔弱的狮子,最终放走了那蠢笨的塔贝克,迎回史戴佛——他后来结婚,生子,战死于牛津。
泰温·兰尼斯特将一切看在眼底,记在心中,忍耐、铭记,犹如凯岩城的岩石……
如今你不仅有了一个侏儒儿子,还多出一个残废儿子,父亲大人,你该有多恼怒啊……
沿着小路,他们途经一个遭焚毁的村庄,它被烧看来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。
房屋统统焦黑垮塌,田地里野草疯长,直到齐腰之高。
铁腿要队伍在此停下饮马。
这地方我也来过,詹姆站在井边等候时,默默地想。
那座小旅馆如今只剩几块基石和一根烟囱,而我曾在里面喝过酒。
记得那黑眼睛的小妹端来奶酪和苹果,店家满脸堆欢地宣布由自己请客。
“御林铁卫的成员光临寒舍乃是无上的荣誉,爵士先生,”他笑道,“总有一天,我会给孙子讲述这个故事。”
詹姆望着野草丛中的烟囱,不禁怀疑在这战乱岁月,店家还有没有孙子。
他会告诉他们,弑君者就是在他这儿喝啤酒,吃奶酪和苹果的吗?
这会不会成为他一生的羞耻?
他不知道,只希望烧旅馆的人放过他孙子们的性命。
幻影手指又抽搐起来。
铁腿建议稍作休息,生火,吃点东西,詹姆摇摇头:“我不喜欢这地方,走吧。”
傍晚,队伍离开湖泊,跟随一条有车辙的小路,穿越橡树和榆树的森林。
等扎营时,断肢已酸痛得麻木,幸亏科本送来一袋安眠酒。
沃顿忙着安排值更守夜,詹姆则在篝火边舒展身子,并将一块熊皮放在树桩上当枕头。
妞儿一定会要他在睡前吃饱,如此才能保证力气,但他实在太累了,于是闭上眼睛,希望梦见瑟曦。
高烧之梦如此鲜活……
他发现自己赤身**,孤零零一人被敌人环绕,周围是透不过气来的石墙。
这是凯岩城,他明白,察觉到头顶千钧的重量。
我回家了,不仅如此,身体也恢复完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