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位仆人年纪太大,背驼得像把弓;另一位红脸孔,耳朵里长出毛发。
她原以为他俩是哑巴,直到听见他们祈祷。
侍僧们比较年轻,最大的跟她父亲年龄相仿,其他两位比她姐姐珊莎大不了多少,他们也穿黑白长袍,却没有兜帽,而且左黑右白——跟慈祥的人和流浪儿正好相反。
他们拿仆人的衣服给艾莉亚穿:未经染色的羊毛上衣,松垮的长裤,麻布内衣,布拖鞋。
只有慈祥的人懂得通用语。
“你是谁?”
他每天都问她。
“无名之辈。”
她回答。
她本是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,“捣蛋鬼”艾莉亚,“马脸”艾莉亚,后来,变成了阿利和黄鼠狼,乳鸽与阿盐,侍酒娜娜,也曾是灰老鼠、绵羊和赫伦堡的鬼魂……
但在内心深处,这些都不是她的真名。
在她心中,她始终是临冬城的艾莉亚,艾德·史塔克公爵和凯特琳夫人的女儿,她的兄弟是罗柏、布兰和瑞肯,她还有姐姐珊莎和冰原狼娜梅莉亚,还有同父异母的哥哥琼恩·雪诺。
在她心中,她有名有姓……
但那并非他想听的答案。
由于语言不通,艾莉亚无法与其他人交流,但她干活时注意聆听他们讲话,并私下重复听到的词语。
最年轻的侍僧是盲人,却负责掌管蜡烛,每天穿着柔软的拖鞋在神庙中走动,前来祈祷的老妇人们在他身边喃喃低语。
即便眼睛看不见,他总能知道哪些蜡烛熄灭了哪些需要重新点燃。
“气味引导着他,”慈祥的人解释,“而且蜡烛燃烧的地方空气比较温暖。”
他让艾莉亚闭上眼睛自己体会。
黎明时分,早饭之前,他们跪在平静的黑水池边祈祷。
有些天由慈祥的人领头,其余时候则由流浪儿领头。
艾莉亚只懂得一点点布拉佛斯语——那些跟高等瓦雷利亚语相同的词汇,因此她向千面之神祈祷时念自己的祷词,——“格雷果爵士,邓森,‘甜嘴’拉夫,伊林爵士,马林爵士,瑟曦太后”。
她默默祈祷,心想假如千面之神才是真正灵验的神,应该会听取她的。
每天都有敬拜者来黑白之院,其中大多数人独行独坐,点燃祭坛上的蜡烛,在水池边祈祷,有时还会哭泣。
有人用黑杯子舀水喝,然后去睡觉,更多人则不喝水。
这里没有仪式,没有颂歌,没有神的赞美诗,也从不拥挤。
偶尔,敬拜者会求见牧师,慈祥的人或流浪儿便带他去下面的圣室,但那并不多见。
三十尊不同的神像沿墙站立,被点点烛光环绕。
艾莉亚发现“泣妇”是老妇人的最爱,富翁偏爱“夜狮”,穷人崇拜“兜帽行者”,士兵会在“巴卡隆”,也即“苍白圣童”的祭坛前点燃蜡烛,水手的对象是“淡月少女”和“人鱼王”。
她还惊奇地看见了陌客的祭坛,虽然几乎没人去那里。
大多时候,只有一支蜡烛在陌客脚边闪烁。
慈祥的人说这没关系,“他有许多张脸孔,有许多聆听的耳朵。”
神庙所在的小山丘内部开凿了无数隧道。
牧师和侍僧的卧室在第一层,艾莉亚和仆人睡第二层。
最底下一层除了牧师及牧师带去的人,其他人禁止入内,那是圣室所在。
每当她不干活时,便可以随意在地窖和库房间走动,只要不离开神庙或下去第三层。
她找到一间满是武器防具的屋子:釉彩头盔、奇特而古老的胸甲、长剑、匕首、小刀,还有十字弓和镶嵌叶形尖头的长矛。
另一间地窖塞满了衣服,包括厚厚的裘皮,五颜六色的艳丽丝绸,边上却堆着臭烘烘的破烂袍子和脱线的粗布衫。
一定有藏宝室,艾莉亚断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