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林登·徒利是坚壁清野后方才退回城堡的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清的。
就詹姆亲眼所见,河间地几乎找不到一块未被焚烧的田野、一座未遇洗劫的城镇、一个未遭强暴的少女。
现在我亲爱的老姐要我去完成亚摩利·洛奇和格雷果·克里冈的未竟事业。
他嘴里阵阵苦味。
尽管君临附近的国王大道跟承平时期一样安全,詹姆仍令马尔布兰率斥候出动。
“罗柏·史塔克在呓语森林攻我不备,”他告诉前都城守备队长,“这事再也不会发生了。”
“我以性命向您担保,”能重上战马,马尔布兰似乎颇感欣慰,他忙不迭地脱掉都城守备队的金羊毛披风,换上自家的烟灰色披风,“十里格之内,敌人休想靠近。”
詹姆颁布严令,未经他允许,任何人不得离队。
不有言在先的话,这帮贵族少爷就会到处奔跑赛马,驱散家畜,践踏农田了。
都城近郊难得还有牛羊漫游,树上有苹果与草莓,农舍旁堆满大麦、燕麦和冬小麦,道路两边是牛车马车。
走得远点,这番景象哪里去找?
詹姆与沉默的伊林爵士并骑在前头,感觉十分惬意。
温暖的阳光洒在背上,朔风拂过头发,犹如瑟曦的指尖。
小子卢·派柏采来一头盔黑莓,詹姆抓了一把,然后吩咐他分给侍从们和伊林·派恩爵士。
派恩似乎很满意那身生锈锁甲和皮革背心,也很满意自己的沉默——从他那边,只传来马蹄声和剑鞘与剑刃拍击的声音。
虽然他满脸麻子,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泊,毫无表情可言,但詹姆本能地感受到对方对于离开君临的欢喜。
我让他自己选,他思量着,他本可以拒绝我,继续做他的御前执法官。
伊林的职位是劳勃·拜拉席恩新婚时送给詹姆的父亲的回礼之一,随后这个闲职被泰温公爵用来偿还派恩为兰尼斯特家族做出的牺牲。
伊林·派恩爵士成了一位完美的刽子手,干净利索,一击收工,从未让处决陷入难堪境地。
他的沉默更为他增添了气势,王国难得一位如此匹配的执法官。
当初詹姆下定决心后,便去叛徒走道尽头找伊林爵士。
那里有座半圆形矮塔,上层分成若干房间,专司软禁贵族,比如可用来讨取赎金或安排交换的骑士与领主之流;地下经由一扇精铁门和一扇灰木门通往地牢。
地下第一层设有监狱总管、大告解官和御前执法官的房间。
御前执法官的本职是刑场杀人,但按惯例,还要打理地牢事务,管理这里的人。
对于这项任务,没有比伊林·派恩爵士更不合适的人选了。
他既不识字,又不能写,甚至连说话都不会,只好统统扔给别人处理。
可惜的是,他也没有同僚,因为王国自戴伦二世的朝代以来便没再任命过大告解官,而上任监狱总管乃是个从小指头那里买肥缺的布商人。
毫无疑问,他最近几年发了笔横财,然而去年很不幸地和其他有钱的傻瓜一起倒向史坦尼斯。
他们自称“鹿角民”,小乔便将鹿角钉在他们头上,再用投石机抛出城去还给史坦尼斯。
这回詹姆找来时,只能再求助于驼背的雷纳佛·伟维水,让这自称有龙之血脉的老头指引他走下狭窄的阶梯,来到伊林·派恩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。
房间充溢着食物腐烂的臭气,草席上爬虫随处可见,詹姆还差点踩上一只老鼠。
派恩的双手巨剑放在搁板桌上,旁边有一块磨刀石和一张油腻腻的布,剑刃被打磨得极为锋利,在苍白的光线下闪烁着蓝盈盈的光。
但除此之外,脏衣服堆得满地都是,布满红锈的锁甲与板甲也被拆散开来,四处乱扔,至于打破的酒瓶子,更是无法计算。
这个男人除了行刑,没有其他生活了。
当伊林爵士从屎臭熏天的卧室里出来会他时,詹姆心想。
“太后陛下命我节制大军,收复河间地,”他告诉对方,“你可以跟我走……
假如你舍得放弃这所豪宅的话。”
沉默是派恩的回答,还有毫不动摇的悠长凝视。
正当詹姆准备离开时,对方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