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等饭后在塔楼房间过夜时,詹姆自己却怀疑起来。
再怎么说,提瑞克与蓝赛尔一道做过劳勃国王的侍从,他们晓得的秘密比黄金更贵重,比利刃更致命。
他想到了瓦里斯,那个咯咯假笑、浑身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太监。
全城都有此人的眼线密探,要在混乱中偷走提瑞克自是举手之劳……
或许太监早就知道暴动将于何时何地发生。
瓦里斯让我们大家相信,他是不可或缺的,他什么都清楚。
然而这次暴动他却一分半点都没警告瑟曦,他甚至没到船边去送别弥赛菈。
詹姆打开窄窗。
夜,越来越清冷,一轮弯月高挂天空,照在他的金手上,反射出昏暗的光。
它掐不死太监,却可以打烂那张黏糊糊的笑脸,打个稀巴烂。
他忽然很想打人。
伊林爵士正在擦剑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
他吩咐对方,刽子手便站起来随他下楼,破皮靴刮擦着陡峭的石阶。
兵器库前有个小院子,詹姆找来两面盾牌、两顶半盔和一对比武用的钝剑,把它们分给派恩,自己左手握剑,右手穿进盾牌的绑带。
他的金手能抓东西,却握不牢,所以盾牌很松。
“你曾是位堂堂正正的骑士,爵士先生,”詹姆喊道,“和我一样。
让我们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吧。”
伊林爵士举剑回应,詹姆更不搭话,直接上前攻击。
然而,尽管派恩的外表就像他的锁甲一样生了锈,也没有布蕾妮的强壮体魄,但詹姆递出的每一记都被他的钝剑或盾牌挡住。
两人在弯月下舞蹈,两柄钝剑奏出钢铁的乐章,沉默的骑士让詹姆好好攻击了一阵,最后才发起反击。
他连连打中詹姆的大腿、肩膀和上臂,三次划过头盔,一记猛斩打飞了詹姆右臂的盾牌,力道之猛,差点把连接金手与断肢的绷带扯断。
等收剑住手时,詹姆已然遍体淤伤,酒全醒了,头脑无比清明。
“我们每晚准时开战,”他告诉伊林爵士,“明天打,后天也打,天天打。
直到我的左手变得跟我过去的右手一样强大为止。”
伊林爵士张开嘴巴,发出一阵粗嘎的声音。
他在笑啊,詹姆心中绞痛。
第二天早上,无人敢提及他的伤势,看来他们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只有下山时,小子卢·派柏替骑士老爷们问了这个不该问的问题。
詹姆朝他咧嘴笑道:“你不晓得吗,哈佛家的女仆精力特别旺?
她们会咬人呢,小子。”
这天仍然阳光明媚、微风吹拂,接下来的一天多云,再来的三天就是下雨了。
但对于队伍来说,这些都没差,他们风雨无阻地沿国王大道北进,保持着稳定速度,而每晚詹姆都会找个私密之地,留下更多爱的伤痕。
他们在马厩里打,有独眼的驴作见证;他们在旅店地窖里打,周围是装满葡萄酒和麦酒的木桶;他们在石制大谷仓焦黑的残骸里打;他们在小河中林木茂盛的沙洲上打;他们也在空旷的原野上打过,任凭雨水哗哗地拍打着头盔与盾牌。
詹姆找了各种借口,但他没有蠢到认为大家真的相信。
至少,亚当·马尔布兰了解实情,众多亲随也各有猜测。
当然,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出口……
唯一的证人是个哑巴,不用担心弑君者功夫浅薄的事实暴露出去。
现今,到处都能看到战争留下的满目疮痍。
田野里,本该是收获秋小麦的时节,然而野草、荆棘与灌木长到马头那么高,国王大道上见不到一个旅人,从黄昏到清晨,都是狼群的天下,它们连人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