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闷的声响穿过礁湖,虽因距离遥远而有所减弱,但足以唤醒沉睡的城市。
等布鲁斯科和他的儿子们将船泊在鱼市,里面已挤满了售卖鲱鱼、鳕鱼、牡蛎和蛤蜊的人,还有管家、厨子、百姓家的主妇,以及船上下来的水手。
他们一边检视早晨的水产,一边高声议价。
布鲁斯科在小船之间走来走去,审察各种贝类,不时用拐杖敲敲木桶或箱子。
“这个,”他会说,“对。”
嗒嗒。
“这个。”
嗒嗒。
“不,不是那个。
是这里。”
嗒。
他不爱说话,泰丽亚说她父亲吝啬话语跟吝啬钱财一样。
牡蛎、蛤蜊、螃蟹、蚌壳、扇贝,有时还有虾……
布鲁斯科都买,取决于当天什么货好。
他们将他敲打过的木桶和箱子搬到小船上。
布鲁斯科脊背不好,比一大杯黄啤酒重的物体,便拿不动。
完事之后,猫儿身上已有了一股海水和鱼的味道。
她习惯了,几乎闻不出来。
她也不介意干活,背负沉重的木桶而腰酸背痛,代表自己正越变越强壮。
一旦所有木桶装载完毕,布鲁斯科亲自将船推离岸边,他的儿子们沿长渠将大家撑回家。
布瑞亚和泰丽亚坐在船前面窃窃私语。
猫儿知道她们在谈论布瑞亚的男朋友,父亲入睡后,她爬上房顶跟他约会。
“了解三件新事物,再回我们这儿来。”
慈祥的人送猫儿进城之前命令她,而她总能做到。
有时不过是三个新的布拉佛斯语词语;有时她带回水手的故事,奇妙而不可思议,发生在布拉佛斯群屿之外的广阔世界:战争,癞蛤蟆雨,龙的孵化;有时她学会三个新笑话或三个新谜语,或各种行当的诀窍。
她时不时还会得知一些秘密。
布拉佛斯外号“秘之城”,遍地皆是迷雾、假面和低语。
女孩了解到,这座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持续一世纪之久的秘密,而它的具体位置更隐藏了三百年。
“九大自由贸易城邦都是古瓦雷利亚的女儿,”慈祥的人教导她,“其中布拉佛斯是离家出走的私生女。
我们是一群混血儿,是奴隶、妓女和窃贼的子孙。
我们的先辈从几十个不同国度会聚到这个避难所,以逃避奴役他们的龙王。
无数神祇也跟随他们一起到来,但他们所共有的只有一个神。”
“千面之神。”
“千面之神有诸多名字,”慈祥的人说,“在科霍尔,他是‘黑山羊’;在夷地,他是‘夜狮’;在维斯特洛,他是‘陌客’。
最终,所有人都必须向他折腰,不管他们敬拜七神还是光之王,是月母是淹神还是至高牧神。
人类属于他……
除非有谁能永生不死。
你知道有谁能永生不死吗?”
“没有,”她回答,“凡人皆有一死。”
每当猫儿在月黑之夜潜回小山丘上的神庙,总能发现慈祥的人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