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屠夫之子不会忘记当初是谁送他来长城的。
再说,我真的愿意在那里度过余生?
跟小偷、杀人犯一起就着咸牛肉喝稀粥么?
在杰诺斯·史林特手下,这个“余生”还注定不会长久。
送饭小厮沾湿刷子,用力地擦。
“你去过里斯的青楼没?”
侏儒询问,“妓女是不是都上那儿去了?”
提利昂忘了在瓦雷利亚语里妓女该怎么说,临时来想已然迟了。
那男孩把刷子扔进桶,匆匆离开。
红酒让我迟钝。
还在学士膝边学习时,他就学会了高等瓦雷利亚语。
不过,九大自由贸易城邦所操的瓦雷利亚语……
从某种意义上讲,已不是一种语言,而是九种区别很大的方言。
提利昂固然可以跟布拉佛斯人交流,能勉强弄明白密尔人的话,但如果去了泰洛西,能做的只有诅咒诸神、骂人是骗子和叫人上酒这三桩事——这还得感谢一位曾效力于凯岩城的佣兵。
去多恩别的不说,至少那里讲的是通用语。
跟多恩的食物和律法相仿,多恩方言里也有不少洛伊拿人的遗产,但好歹听得懂。
多恩,是的,多恩才是我该去的地方。
他爬上硬板床时,紧抓住这个念头,好像小孩子抓着玩具不放。
对提利昂·兰尼斯特来说,入睡从不是件容易事,而在这条船上,他几乎就没睡过,只是时不时饮酒过度,能迷糊一阵。
这样至少有个好处,就是他不再做梦了,他的短短一生中已做过太多迷梦:关于爱、关于正义、关于友谊、关于荣耀,当然,还梦见自己长高。
提利昂现在明白,这些都是彻头彻尾的幻想,他只想知道妓女上哪儿去了。
“妓女还能上哪儿去?”
这是父亲的回答,父亲的遗言,也导致了父亲的死。
十字弓响,泰温公爵倒在血泊中,提利昂·兰尼斯特记得的下一件事就是在黑暗中一瘸一拐地跟着瓦里斯前进。
之前他肯定独力爬下了天梯,通过那二百三十只铁环,下到闷燃的龙头铁火盆放出橙光的房间。
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,他只记得十字弓响和父亲失禁的恶臭。
即便是死,他也能想法子恶心我。
瓦里斯送他出了隧道,但他们没再说一句话,直到黑水河边。
提利昂曾在这里大获全胜,回报却是失去鼻子。
侏儒转向太监:“我杀了我老爸。”
语调像是在说:我扭到脚指头。
情报总管打扮得像个乞丐帮兄弟,穿一袭虫蛀的棕色粗布长袍,用兜帽遮掩住光滑的胖脸和圆圆的光头。
“你不该爬上去。”
太监语带责难。
妓女还能上哪儿去?
……
他明明警告过父亲,不许再提那个词。
若不放箭,他就会看轻我的威胁,就会夺走我的十字弓,好比从我臂弯中夺走泰莎。
事实上,我放箭时他正要起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