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抛开远山,堵住耳朵,任那飞翔与自由之歌在风中、在山峦石脊间消散。
小溪由东南向南流淌,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。
带我去大河边,我只求你这个。
带我去大河边,剩下的我自己来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丹妮顺着溪流弯来拐去,一边用鞭子在大腿上打拍子,试图不去想还得走多远,不去关心头疼和空空如也的肚子。
一步。
下一步。
再一步。
再走一步。
她还能怎样?
她的草原一片静谧。
微风吹过,草秆摩擦,叹息阵阵,它们正用诸神才听得懂的语言窃窃私语。
小溪不时流经岩石,发出泠泠声响从旁绕过。
泥巴挤进脚趾间,各种昆虫嗡嗡地绕着她飞,有慵懒的蜻蜓、闪亮的绿蜂,还有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刺蚊。
它们落在她胳膊上,她漫不经心地赶开。
她撞见一只来溪边喝水的老鼠,但老鼠看到她就跑了,钻进草秆间,消失在长草丛中。
她不时听到鸟鸣,它们的歌声让她肚饿,但她没网,也找不到鸟巢。
我梦想飞翔,她心想,飞过之后却梦想偷鸟蛋。
这想法让她忍俊不禁。
“世人发疯,诸神癫狂。”
她告诉长草,长草低声附和。
这一天里她三次看到卓耿。
第一次他距离尚远,就像遥远的云层中穿梭的鹰,现在他即便只有斑点大小,丹妮也能认出。
第二次他展开黑色的翅膀掠过太阳,世界为之昏暗。
最后一次他从她正上方飞过,近得她能听见拍翅声。
半晌间,丹妮以为他在追猎她,他却毫无察觉地飞走,消失在东方。
还好,她想。
夜色不知不觉包围了她。
太阳勾勒出远方龙石山的轮廓,丹妮来到一道荒草蔓生、破败龟裂的低矮石墙前。
或许它曾是神庙的一部分,或是庄主大厅的残余。
墙内有更多废墟——一座古井,草丛中一些可能是茅屋旧址的圆圈。
她推测那些屋子是草秆和泥巴建的,被常年的风吹雨淋损毁殆尽。
日落前,丹妮一共找到八个圆圈,或许更多的隐藏在远处的草地。
石墙比废墟其他部分状况好一些。
尽管它的最高处,即两墙相交的角落也不过三尺,但好歹能提供遮蔽。
黑夜迅速到来,丹妮缩进角落,抓了几把废墟中疯长的野草胡乱盖住自己。
她太累,双脚都起了新水泡,粉红的脚趾上有一对大的。
漫漫长路啊,她不由得咯咯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