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病。”马蹄道,“我的肚子,每天都因为吃不饱而受尽折磨。”
彭陆笑道:“原来是这个啊。你都是百夫长了,伙食应该够才对啊。我们两队的军粮是一起的,我记得亚旅[6]大人没克扣我们的军粮啊。”
马蹄叹道:“那点东西,你们吃是够了,却根本没法解决我的问题。”
彭陆笑道:“没想到你这么能吃,那你就努力点吧。等做到了千夫长,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。”
马蹄摇头道:“不够不够。”
彭陆讶然道:“还是不够?不会吧!你可知道千夫长的俸禄有多少?”
马蹄道:“我都说了,我的肚子饿是一种病,不是吃多少粮食就能填饱的。”
彭陆道:“那你看过大夫没有?要不仗打完之后,你跟我回家,我父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夫。”
马蹄道:“大夫?没用的。我记得有一个人对我说,只有吃下天下间最难吃的东西,才能彻底根除这饿病。”
彭陆道:“天下最难吃的东西?那是什么啊?”
马蹄叹道:“不知道。她没说,大概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。不过我想,那东西也许在昆仑。”
彭陆道:“但我们没法上昆仑啊。就算你有机会上去,在那里进行玄战的情况下,只怕也很难找到那最难吃的东西吧。”
马蹄道:“也许吧。不过我有预感,我总有一天能找到的。”
彭陆道:“希望如此。不过在那之前你怎么办?”
马蹄道:“先找东西顶着啊,比如说……”
彭陆道:“比如说什么?”
马蹄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我跟你说,你可别吓着。”
彭陆笑道:“放心,我没那么胆小啦。”
“嗯。”马蹄道,“一般来说,越有灵性和力量的东西,越能治我的饿病。我曾吃过一小片好东西,足足有三天不觉得饿。”
彭陆喃喃道:“有灵性的东西啊……比如狗?”
马蹄道:“狗?狗哪里比得上人!”
“人?”彭陆大吃一惊,随即以为马蹄在说笑。
马蹄道:“是啊,人。在这几个月的战场中,我吃了不少人。一开始是饥不择食,偷偷地在战后挖尸体吃。后来发现那些腐烂的尸体根本解决不了我的问题,于是就找那些强壮的人,在他们临死之前把他们身体中最精华的部位吃了。慢慢地我知道了,我的胃渴望的不是他们的血肉,而是他们的生命。再后来我发现,一个人越勇敢,越聪明,胸襟越广阔,他们的生命越有味道。也就越能止我的饿!虽然是我在吃着他们,但到后来却是被吃的人在改变我!我慢慢地讨厌那些卑怯、愚蠢、目光短浅的家伙,这样的人现在就算我肚子饿得像火烧,我也绝不吃他!不但如此,我还把以前吃过的那些人卑怯、愚蠢的部分吐了出来,拉了出来,排了出来!总之,我感到我其实不是为了吃东西,而是为了……怎么说呢?或许可以说,我想追求一个完美的生命。”
彭陆道:“完美的生命?那是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马蹄道,“只是隐隐约约想去追求罢了。彭陆,你现在知道我吃人,还怕不怕我?”
彭陆是出生于教养良好家庭的良家子,以为马蹄刚才说的只是寓言,因此摇头道:“不怕。”
马蹄道:“将来如果你战死了,在临死之前,能不能让我吃?”
彭陆笑道:“我在军队中可是出了名的胆小和笨拙啊。你不是很讨厌卑怯、愚蠢的人吗?”
“不是的,那是别人不理解你而已。”马蹄道,“现在看见过你冲锋的人都应该知道,在和平时期处处忍让的彭陆有多么的勇敢,而且我觉得你虽然地位很低,却有一颗仁者的心。我不希望你的胸襟随着你的死亡而死亡。所以……请你让我吃吧。”
当年事
要出发前往昆仑了,但有莘不破还没有找到雒灵。
“你的心很乱。”师韶按住弦,“在担心雒灵吗?”
“嗯。”在夏都,还会叫他不破、称他妻子为雒灵的就只剩下眼前这个乐师了。不破很珍惜这两个称呼,特地恳请师韶莫要改口。“难道你和灵儿一样,也能听见别人的心声?”
师韶道:“音乐,本质是一种交流,而且是双向的。你的心乱,我的弦也会感应到的。”
有莘不破道:“祖父和师父让我别太担心,但我怎能不担心?在这节骨眼上,丢下家,丢下孩子,一声不吭走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!”
师韶道:“王上和尹相让你不要担心是有道理的。雒灵现在的修为直迫乃师,甸服一战之中,甚至连都雄魁大人也被她骗过。由此可知天下间能够伤害到她的人已经不多了。”
有莘不破道:“不多,那就是还有几个。”
师韶道:“就算有一二人有这个本事又有这个动机,此刻怕也为着昆仑之事而无暇旁顾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