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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我最初的放纵行为(第2页)

“我希望你们两个都有好胃口。”斯蒂尔福思说。

“说句实在话,”马卡姆说,“伦敦似乎会使一个人胃口锐增。一个人成天都忍饥挨饿,一个人没完没了地在吃东西。”

我刚一开始时感到有点儿尴尬,觉得自己太过年轻,不配主持一个餐宴,所以餐宴开始后,便请斯蒂尔福思来主持,自己则在他正对面坐了下来。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,我们开怀畅饮。斯蒂尔福思应付自如,使得餐宴的气氛热烈祥和,大家一直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。餐宴期间,我没有像自己希望的那样陪好客人,因为我的椅子正对着门口,发现那个动作麻利的小伙子时不时地走出房间,随后墙上立刻映现出了他酒瓶对着嘴的影子,这个情况分散了我的注意力。那个“小姑娘”的表现也同样如此,弄得我有点儿局促不安,倒不是说她偷懒不洗盘子,而是把盘子弄碎了。她生**管闲事,不能(按照明确无误地吩咐她的)待在储藏室里,总是要跑出来瞥上我们一眼,总是又疑心被我们发觉了,这样一来,几次退回去时就踩到了盘子上(因为把盘子小心翼翼地码在地上),结果踩碎了很多。

不过,这些都只是小的瑕疵而已,等到撤下桌布,摆上甜点心之后,这一切就都很容易被忘记了。到了这个时候,我们这才发现,那个动作麻利的小伙子原来不会说话。于是,我私下吩咐他去陪克鲁普太太,同时把“小姑娘”打发到地下室去了,这才纵情欢乐起来。

我这才表现得兴高采烈,情绪松弛。形形色色似忘非忘的可以拿来做谈资的事情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,我异乎寻常地滔滔不绝起来。对自己说的,还有其他每个人说的笑话,我都开怀大笑。由于斯蒂尔福思没有把酒递过来,我便敦促他拿酒。几次表白要去牛津,还宣布,我打算每星期来一次这样的聚餐,若有变故,另行告知。我还疯狂地吸了一通格兰杰的鼻烟壶,结果不得不跑到储藏间,偷偷打了足有十分钟的喷嚏。

我的行为继续进行着,添加酒的速度越来越快,已开了酒还没有喝完,就又不停地用开瓶钻开新的。我提议为斯蒂尔福思的健康干杯,说他是我最最亲密的朋友、我少年时代的保护神、成年之后的伙伴,所以很高兴为他的健康干杯。还说,他对我的情意我无以回报,我对他的敬慕之情无以言表。最后我说:“我要为斯蒂尔福思干杯!愿上帝保佑他!万岁!”我们每人为他干杯了三次,最后结束时又干了一大杯。我绕过桌子去跟他握手时,把自己的酒杯都打碎了。我不停地对他说一句话:“斯蒂尔福思,你——是——我——人——生——的——领——路——人。”

我继续进行着我的行为,突然发现,有人唱起歌来了。唱歌的是马卡姆,唱的是“当一个人因操劳而情绪低下的时候”,他说,唱过之后,要我们为“女人”干杯!我对他的提议表示反对,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。我说,用这样的话语提议干杯,这是不体面的事情,在我家里除了为“女士”干杯,不允许说这样的祝酒词。我对他说话很不客气,主要是感觉到,斯蒂尔福思和格兰杰在冲着我笑——或者冲着他——或者冲着我们两个人。他说一个人绝不能受别人指使,我说人就得这样。他接着说一个人不能受别人的侮辱,我说这话倒是说对了——在我家里,绝不能受别人的侮辱,因为家庭的守护神是神圣的,热情待客的原则是至高无上的。他说承认我是个大好人,这丝毫无损于一个人的尊严。听了之后,我立刻提议为他的健康干杯。

有人在抽烟,我们大家全都抽起烟来。我一边抽着烟,一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颤抖。斯蒂尔福思针对我发表了一通演讲,其间,我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。我表达了自己的谢意,希望在座的客人明天和后天和我一同用餐——每天都是五点,这样的话,我们可以待在一起,开开心心地畅谈,度过漫长的晚上时光。我觉得应该为一个人祝酒,于是提议为我姨奶奶贝齐·特罗特伍德小姐祝酒,因为她是女中豪杰!

有人从我卧室的窗户探出身子去,一面把前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一面感受一下微风拂面的感觉。那个人是我自己。我喊着自己的名字“科波菲尔”,同时说,“你为何要试着抽烟啊?你本来知道自己不会抽烟”。这时,又有人摇摇晃晃地站在镜子前,对着自己的样子沉思。这个人也是我。镜子里面的我脸色苍白、两眼无神。我的

头发——只是头发,没有别的——看上去有醉意。

有人对着我说话:“我们去看戏吧,科波菲尔!”我的眼前没有了卧室里的情景,而是又发出叮当声的餐桌,上面摆满了酒杯,还有灯。格兰杰在我右边,马卡姆在左边,斯蒂尔福思在对面——大家全都坐着,云里雾里,相距遥远。看戏去?正好,正中下怀。那就走吧!但他们得原谅我,因为我要请他们先出门,然后把灯熄了——以免发生火灾。

眼前一团漆黑,我有点儿辨不清方向,找不着门在哪儿,结果在窗帘处摸索着,以为在那儿可以找到门。这时,斯蒂尔福思哈哈大笑,拽着我的胳膊,把我领到了室外。我们一个紧跟着另一个下楼,快到楼下时,有人摔倒了,往下滚。另外有人说,摔倒的是科波菲尔。我听了这个谎报事实后感到很气愤,直到后来,我发现自己仰躺在通道上,才觉得刚才那人的说法还是有些根据的。

夜晚浓雾密布,大街小巷的路灯周围都布着巨大的光环!有人小声地说天下雨了,但我认为那是霜。斯蒂尔福思在路灯柱子下面为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,接着把我的帽子整出了形状,因为有人动作异乎寻常,不知从什么地方把帽子掏了出来,我先前本来没有戴帽子。斯蒂尔福思接着说:“现在没事了吧,科波菲尔?”我告诉他:“再好不过啦。”

有个人坐在类似鸽子笼一样的地方,透过浓雾往外看,从某个人的手里接过了钱,一面还问,所付的钱包不包括我在内,还满腹狐疑的样子(我瞥了他一眼,记得是那个样子),吃不准该不该收我的钱。不一会儿,我们便到了热烘烘的剧场,坐在很高的位置上,向下对着一片很大的池座,我觉得那地方好像在冒烟,里面满满当当挤着人,分辨不清。舞台也很大,刚才看过了街道上的情景之后,觉得这儿显得干净平滑。舞台上面有人,在说着什么事情,但一点儿也听不清楚。华灯闪烁,音乐悠扬。包厢里坐着女士,还有谁我就不知道了。在我眼里,整个剧场的人像是在学习游泳,我想让大家稳定下来,可看到的是莫名其妙的姿势。

经人提议,我们决定到楼下的礼服包厢去,那儿坐着女士。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位绅士,只见他一身礼服,靠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观剧镜。还看到了我自己的整个身影呈现在一面镜子中。这时候,我被人领到了一个包厢,坐下的时候,嘴里说了点儿什么,周围的人便冲某个人喊了起来“安静!”女士们便向我投来愤怒的目光,原来是——哎呀!没错!——阿格尼斯,就坐在同一包厢我的座位前面,她的旁边还有一位夫人和先生,我不认识他们。我可以说,现在看到她的脸,比当时看到的更真切,只见她流露着永远抹不去的惋惜和惊异之情,转过来看着我。

“阿格尼斯!”我声音沙哑地说着,“天——哪!阿格尼斯!”

“嘘!请别嚷嚷!”她回答,但我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,“你影响了别人,看着舞台吧!”

我听了她的吩咐之后,极力用目光盯住舞台,想听听那儿在说些什么,但什么也没有听清。片刻后,我再次盯着她,看见她的身子缩到角落里,戴了手套的手遮住了前额。

“阿格尼斯!”我说,“恐——怕——你——不——大——舒——服——吧。”

“没有,没有,别担心我,特罗特伍德,”她回答,“听我说!你马上离开,好吗?”

“我——马——上——就——离——开?”我复述了一遍。

“是啊。”

我傻乎乎地,想回答,我得等待,一边搀扶着她下楼。我估计自己或多或少表露出了这个意思,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端详了我一会儿之后,似乎心领神会了,于是低声地回答: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是在对你严肃认真地说这个事,我知道你会照着我的意思去做。看在我的分儿上,这就离开,特罗特伍德,请你的朋友送你回家吧。”

这时候,她的话令我清醒了许多,所以,我虽然很生她的气,但心里感觉很羞愧,然后简短地说了一声:“在结!”(我实际上要说的是:“再见!”)便起身离开了。他们跟在我后面,我出了包厢的门后便立刻进了卧室,这时只有斯蒂尔福思同我在一起,他帮我脱了衣服。我告诉他,阿格尼斯是我妹妹,同时恳请他拿来开瓶钻,我可以再开一瓶酒。

这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呀!有个人躺在我的床上,整夜都处在一种癫狂的梦境当中,毫无逻辑地说着话,而且反复说着——床成了波涛汹涌的海洋,片刻也不安宁!这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呀!那个人慢慢地成了我自己,这时候,我开始感觉干渴难忍,感觉浑身的皮肤有如硬纸板。舌头成了空水壶的底,用久起了垢,正在文火上烤干。手掌成了灼热的金属板,用冰都冷却不了!

但是,到了第二天,我神志清醒了,感到痛心疾首、悔恨不已、羞愧难当!我的心里怀着恐惧,害怕自己犯下了已经忘却的千种罪过,而且无法救赎——我记起阿格尼斯向我投来的永远无法抹去的一瞥——我简直就是个畜生,都不知道她怎么到伦敦来了,或者住在何处,从而无法同她联系,令人揪心——一看到我们头天狂欢豪饮的房间,我便感到恶心。我的头痛得都要开裂了——房间里散发着的浓烈烟味,那些酒杯的样子,让我无法出门,连爬都爬不起来!哦,那是怎么样的一天啊!

哦,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。当时,我在火炉边坐下,面对一盆浮着一层油脂的羊肉汤,心里想着,自己要步前任房客的后尘了,不仅续住了他曾住过的公寓,而且要续写他悲惨的故事,所以真想一口气地冲回多佛尔去,把一切都说出来!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。当时,克鲁普太太进来把汤盆端走,同时用一只盛干酪的盘子端上一盘腰花,这是昨晚餐宴的全部剩余,我真想伏在她穿着紫花布外套的胸前,用发自内心的忏悔之意对着她说:“哦,克鲁普太太,克鲁普太太,别管这些残羹剩食了!我痛苦极了!”我只是疑惑,在这样的情境下,克鲁普太太是不是那种我可以吐露心曲的女人!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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